第二部(第17/19页)

“伊思陀!公主!安姬!”他们呼喊着,伸手要拉她,“留下来吧!做我们的女神,统治我们,颁给我们神谕,接受我们的献祭,做我们的女神。”

赛姬完全不理他们,继续向前走。

“不管仇敌是谁,”我说,“倘若他以为赛姬会因此迟疑,那么,他未免太笨了。”

“等一等。”狐说。

赛姬,两眼瞪视前方,继续往前、往下走去,又一次,从路的左旁有光照来。一个身影在光中出现。我被这个影子吓了一跳,看看自己的身旁,狐还静静地站在我身边;但那个寒光中出现在路旁迎接赛姬的,也是狐,只是比我身旁的狐苍白些、老些。

“噢,赛姬,赛姬,”画中的狐说(在那另一个世界里说,这可不是画),“多傻呵!徘徊在这地底的隧道里,你在做什么呢?你以为这是通往死域的路?以为神派你去那儿?祭司和诗人们的一派谎言呀!孩子。这只是地穴或作废的矿坑。你想象中的死域并不存在,也没有那些什么神的。难道我对你的教导全都白费了?你心中的神才是你该服从的:理性、冷静、自律。唉,孩子,难道你一生都要做野蛮人吗?我原可以给你一个清醒的、希腊的、成熟的心灵。不过,还来得及。跟我走,让我带你离开这暗濛濛的鬼地方,回到梨树后那片翠绿的草坪,那儿,一切都是澄澈的、具体的、有限的、单纯的。”

赛姬一眼也没瞧他,继续往前走。当下,她来到第三处地方,黝黑的路左边稍有微光。在那光中,出现了一个女人模样的东西,脸是我不认得的。仔细一看,我不禁心如刀割。它没有哭,但从它的眼睛可以看出已哭干了,绝望、羞辱、恳求、不断的责备——这一切都包含在那里面。此刻,我为赛姬颤抖,知道那东西出现在那里,纯粹为了拦阻她,让她半途而废。但赛姬知道吗?若知道,像她这样充满爱和怜悯的人,能通得过吗?这是多么艰难的考验!虽然她的眼睛笔直地向前看,从眼角必已瞥见了。她全身打了阵寒噤,嘴唇扭曲着,几乎要哭出声。她用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免得哭出声。“噢,大能的神啊!保护她,”我自言自语,“快点,快让她通过。”

这女人把手伸向赛姬,我看见她的左手有血滴下。接着传来她的声音,何等样的声音!那么深沉,却又那么柔细、那么充满激情,即使说的是令人开心或不关痛痒的事,都能叫人感动,而此刻(谁能抗拒得了),就是铁石心肠都会被它熔化。

“噢!赛姬,”这声音哭嚎着,“噢!我的孩子,我唯一的爱,回来吧!回来!回来!回到我们欢聚的往昔世界,回到麦雅身旁。”

赛姬咬着嘴唇直到淌出血来,同时也悲伤地啜泣着,我想她比那号啕中的奥璐儿更难过,奥璐儿尽管在那里痛苦就得了,赛姬却还需继续前进。她继续往前走,走得不见人影,直到走进死亡里,这是最后一幅画。

又只剩下狐和我单独在一起。

“我们果真这样对待她?”我问。

“是的,这里所描绘的一切都是真的。”

“而我们还说爱她。”

“我们是爱她,但再也没有比我们更具危害性的敌人了。当那遥远的一日来时,当诸神变得全然美丽,或者,当我们终于发现他们向来如此美丽时,这种情形将愈频繁地发生,因为人,正如你所说,将愈来愈善妒。母亲、妻子、儿女和朋友将联合起来,阻扰身边的灵魂与神圣的大自然合而为一。”

“而赛姬,在过去那段恐怖的日子里被我认为残酷、不近人情……其实,她受的苦比我深重,是吗?”

“那时,她为你承担许多。从那之后,换成你为她承担了些许。”

“有一天诸神会变得如此美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