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8/35页)

这样,我们三人相处的美好时光,都因为蕾迪芙的加入而遭到破坏。从此以后,打击接踵而至,终于把我们全都摧毁了。

我和蕾迪芙打架的次年,是饥荒的第一年。那年,我父亲先后向两个邻国的皇室提亲,(狐告诉我的),但都被拒绝了。周围列国的局势正在波谲云诡中,从前与凯发德的结盟原来是个陷阱。葛罗处境堪忧。

同一年,有件小事让我惴惴不安。狐和我正坐在梨树后潜心研讨他的哲学。赛姬一面哼着歌,一面穿过梨树林,往御花园面向市街的角落溜达而去。蕾迪芙跟着她。我两眼盯着她们,倾耳听狐讲解。她们似乎跟街头的某人交谈着,不久,就回来了。

蕾迪芙带着谑笑向赛姬膜拜,煞有介事地用沙淋撒自己的头。“你们为什么不来膜拜女神呢?”她说。

“这是什么意思,蕾迪芙?”我问,担心她又恶作剧。

“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们这同父异母的妹妹已经被人奉为女神?”

“伊思陀,她是什么意思呢?”我问(自从蕾迪芙加入我们之后,我不再叫她“赛姬”)。

“说啊!妹妹,”蕾迪芙鼓噪道,“人家经常跟我说你最诚实不过啦,你不会否认自己刚被膜拜过吧?”

“不是这样的,”赛姬说,“只不过是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要我亲她。”

“为什么呢?”蕾迪芙问。

“因为——因为她说我若亲她,她的孩子会长得美丽动人。”

“因为你自己那么美——别忘了她说的这句话。”

“伊思陀,你亲了她吗?”我问。

“我亲了她,她是个和蔼可亲的妇人,我喜欢她。”

“别忘了她后来放了一枝没药在你脚前,向你膜拜,又用沙撒自己的头。”蕾迪芙说。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伊思陀。”我问。

“是的,有过。”

“几次呢?”

“记不得了。”

“两次吗?”

“比这还多。”

“那么,十次?”

“不,更多。我记不得了。你为什么这样瞪着我,有什么不对吗?”

“噢,这太危险,太危险了,”我说,“神会嫉妒的。他们不能忍受——”

“孩子,这根本无所谓,”狐说,“神本性里没有嫉妒这回事。那些神——你向来担心的那些神——根本是诗人的谎言和迷信。这点我们已经讨论过一百次了。”

“嗨——噢!”蕾迪芙打了个呵欠,她正仰躺在草坪上,两脚朝天踢着,直到整个下肢裸在外面(她这样做,纯粹为了戏弄狐,因为他老人家非常保守)。“哟!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是女神,又有个奴隶作参谋。葛罗未来的女王会是谁呢?安姬对我们这一位新封的女神作何感想,我倒是很好奇。”

“要知道安姬怎么想可不容易。”狐说。

蕾迪芙翻过身来,两腮靠在草上抬眼觑他,“但要知道安姬的祭司怎么想并不难,让我试试,好吗?”她轻声地问。

昔日我对大祭司的一切惧怕以及对未来莫名的恐惧,一下子锥心刺来。

“姊啊!”蕾迪芙对我说:“把你那条镶着蓝色宝石的项链给我,就是母亲留给你的那条。”

“拿去吧!”我说,“一进宫内,我就找给你。”

“你呢?奴才,”她对狐说,“识相些,叫父亲快把我嫁给哪个王;必须是个年轻、英勇、胡色黄润、精力旺盛的。只要你们两人一关进栋梁室,我父亲全都听你的。谁都知道你才是葛罗真正的国王。”

后一年,国中有了叛变,起因是父王阉割泰麟的事。泰麟本人的家世并不显赫,父王认为他的父亲没有足够的权势为他复仇。但是泰麟的父亲结合了势力比他强大的贵族,于是,西北境内约有九位诸侯起兵讨伐我们。父王亲自上阵(当我看见披盔甲的他骑马挥麾而出,几乎对他产生从未有过的敬爱),虽然叛军被击溃,但是双方伤亡惨重,对于败卒,父王更是赶尽杀绝。这件事留下了难以弥补的裂痕,葛罗处处散发着血腥味;一切荡平之后,我们的国力大不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