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第2/3页)
另一个流浪汉讲了关于苏格兰强盗吉尔罗德伊的故事。吉尔罗德伊被判处绞刑,他越狱逃跑,抓到了审判他的法官,把他绞死了(这家伙棒极了!)。当然,流浪汉都喜欢这个故事,但有趣的是他们篡改了整个故事。在他们的版本里,吉尔罗德伊逃到了美洲,但事实是,他最后还是被抓并被处死。毫无疑问,他们把故事内容改了,就像小孩修改大力士参孙[2]和罗宾汉的故事一样,给了它一个虚构的美好结局。
这个故事让流浪汉们聊起了历史,有个很老的老头称,“白咬法”[3]是贵族时代留下的旧俗,那时他们猎杀人而非鹿。有几个人笑话他,但他对此深信不疑。他还听说过《谷物法》和初夜权(他相信那确实存在过),还有资产阶级革命[4],他觉得这是穷人对富人的革命——也许他把这和农民革命混为一谈了。我说不准那老头识不识字,当然他没有在复述报纸上的内容。他零碎的历史知识是流浪汉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恐怕有好几百年了。这种口口相传的传统,像是从中世纪传来的模糊回声,久久无法散去。
晚上六点,我和帕迪去了收容所,第二天早上十点出来。这里和罗姆顿及埃德伯里差不多,我们也没看见什么鬼。收容所里有两个年轻人,名叫威廉和弗雷德,以前是诺福克[5]的渔民,他俩活泼好动,喜欢唱歌。他们唱过一首名为《不幸的贝拉》的歌,很值得记下来。之后的两天里,我听见他们唱了五六次,我便记住了这首歌,除了一两句是我猜的,整首歌如下:
年轻的贝拉,漂亮的贝拉,
闪亮的蓝眼,金色的头发。
哦,不幸的贝拉!
她脚步轻盈,心情舒畅。
那天天气晴朗
她发现自己早已怀孕,
那个无情无义、残忍狠毒的家伙诱骗了她。
可怜贝拉年纪轻轻,她不相信
世态炎凉,人心险恶。
哦,不幸的贝拉!
她说:“我的男人不会不承认,
他现在就会娶我,因为他必须这么做。”
对那个无情无义、残忍狠毒的骗子,
她的心里充满爱和信任。
她去了他家,那个卑鄙的小人
已经卷铺盖走人,
哦,不幸的贝拉!
她的女房东说:“滚出去,你个贱人,
我绝不会让你脏了我的门。”
可怜的贝拉走投无路
都是为了那个无情无义、残忍狠毒的骗子。
她整夜走在冰冷的雪地上,
无人知晓她所承受的痛苦。
哦,不幸的贝拉!
清晨到来,红霞满天,
唉,唉,可怜的贝拉已经死去。
如此年轻便孤独地走了,
都是那个无情无义、残忍狠毒的骗子。
所以,你看,不管你做什么,
罪恶的果实仍旧会带来痛苦的折磨。
哦,不幸的贝拉!
人们把她埋入深深的墓穴,
男人说:“唉,这就是命运。”
但女人柔柔地低声吟唱:
“都是男人的错,肮脏的家伙!”
这首歌可能是个女人写的。
唱这首歌的威廉和弗雷德是彻头彻尾的无赖,就是那种人败坏了流浪汉的名声。他们碰巧知道克罗姆利的收容所所长存了些旧衣服,准备送给需要的人。他们进去找所长之前,脱下靴子,把缝合的地方扯破,还把鞋底割掉几块,几乎把靴子全毁了。然后他们申请要两双靴子,所长看到他们的靴子已经破成那样,就给了他们两双,几乎是全新的。第二天一早,威廉和弗雷德刚出收容所,就把靴子给卖了,得了一先令九便士。为了这一先令九便士,他们把自己的靴子弄得简直没法再穿,这在他们看来很是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