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伦与其他人之间的通信(第4/43页)

看到你从亚历山大发来的信,我欣喜不已。当我在《侨民报》和《镜报》上看到你与我们的兄弟艾斯阿德·鲁斯图姆在开罗受到的款待时,我心花怒放。当我听到关于你们俩和从你们俩那里来的任何话语时,我都会欣喜不已,心花怒放。不过,艾敏,请告诉我,当你坐在黎巴嫩和埃及的精英中间时,你曾提到过我吗?你曾想到仍在海外的第三个圣象的名字吗?我猜想赛里姆·赛尔基斯386先生已经告诉你,穆斯塔法·曼法鲁蒂387先生发表了一篇批评《沃尔黛·哈妮》388的文章,发表在《支持者报》389上,是吗?我对此批评感到非常高兴。因为批评是新起点的营养滋补品,特别是来自像曼法鲁蒂这样文学大家的批评。

这些日子里,我的工作颇似多环锁链,一环紧扣一环。我的生活方式已经发生了变化。我已失去了梦想巴黎和远赴巴黎之前那种缠绕我心灵的离群索居的部分快乐。昨天,我只满足于在一个有限的舞台上曾经扮演过的小角色;如今,我发现那种满足只是一种懒散与呆钝。过去,我总是透过泪与笑观察生活;如今,我则是透过神奇的金色光芒看到生活——那光芒给我的灵魂注入力量,给我的心注入勇敢,给我的身体注入活力。兄弟,过去,我像一只笼中之鸟,仅仅满足于命运之手放置的谷粒;如今,我变得像一只自幼的鸟儿,面临的是田野和绿色草原的欢乐,想飞上宽阔的天空,将其灵魂的幻影与爱好的影像洒向以太……艾敏,在我们的生活中有比声誉更高尚、更光荣的东西,那就是呼取声誉的艰巨劳作。我自感内心有一种潜在力量,欲把艰巨劳作作为它的美丽外衣。我感到纪伯伦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将他的名字用大字书写在生活的脸面上;这种使命感日夜伴随着我,使我看到未来充满光明,周围是一片欢乐和赞扬。我打十五岁起就做着美梦,梦想着精神的意义与特点。如今,岁月已开始实现我的梦想,巴黎之行将是由地登天的第一级阶梯。

来年夏天,我将为印行我的《被折断的翅膀》一书而努力,这是迄今为止我写得最好的一部书,至于将在阿拉伯世界产生轰动的那本书,那是一部名为《宗教与信仰》390的哲学方面的书;一年多之前就开始写了,在我的思想中它仍是园的中心;我将在巴黎完成它,也许要自费印行。

艾敏,当你置身于一个美丽的地方,或在尊贵的文学家们当中,或在废墟旁,或者高山顶,当你在这任何一处时,请你低声呼唤我的名字,我的灵魂便会立即飞向你,在你的周围盘飞,和你一道享受生活及生活中的全部隐秘。艾敏,当你看到太阳从萨尼山和米扎布山391口之后升起之时,请你念起我;当你看到夕阳西下,废墟和山谷披上红色面纱,仿佛因为别离黎巴嫩而滴血替代垂泪时,请你念及我;当你看到牧人们坐在树荫下吹起他们的芦笛,像阿波罗被神灵放逐到这个世界时那样行事,使寂静的旷野充满歌曲之时,请你提及我;当你看到黎巴嫩少女们肩扛着水罐时,请你记起我;当你看到黎巴嫩村夫在太阳下耕地,额头上挂着汗珠,腰都被累弯了之时,请你想起我;当你听到大自然倾注到黎巴嫩人心中的歌——那歌用月华之线组成,夹带着谷地的气息和雪杉林吹来的微风时,请你念起我;当人们请你赴文学和社会交流会时,那种思念就会把我对你的热爱和想念之情的画面送到你的心灵上,使你的言谈具有双重意义,使你的演讲具有精神上的感染力。艾敏,热爱与想念,二者乃是我们工作的起点和终极。

我写了这么多行字,现在我发现自己像个喜欢用贝壳把海水引到岸边沙坑里的顽童。不过,艾敏,难道你没发现这字里行间有几行不是用墨水写的吗?关于那几行字的隐秘,我希望你来分析。因为那几行字是用灵魂手指写成的,因为那几行字是用心汁写成的,因为那几行字写在爱神的面颊上;那爱神挺立在大地与晨星之间,遨游在大地的东方与西方之间,永远波涌在我们的心灵与至高无上的光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