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山(第3/4页)

以后就再也没人见到那只狐狸了,过了几年有几个胆大的人拿着火把钻进了那个狐狸洞,可惜没能看到狐狸,甚至连一根毛都没有,再后来那个狐狸洞塌了,也没人再提起看学校的老头看见狐狸这件事。

倒是我听父母讲过这件事情后,一整个童年都很害怕走夜路,特别是走过学校附近那条小胡同时,总是闭着眼睛飞奔过去,好多次都跑偏撞到了墙。

东面那座山自然就叫作东山,样子很古怪,像是一条大肚子的鳄鱼,头部和尾部延伸着延伸着就没了,落入了地平线,只有那肚子一直凸挺着,再加上密密麻麻的松林,真的有了鳄鱼皮的意象。

东山树木很多,倒也长得规整,都是些十多年的松木,整齐地纵横排开,像极了地里的庄稼,一看就是人工种植而成的。但山顶倒是豁然开朗,一大片平整的土地,只有几棵杨树错落有致地铺开连片的阴凉,正是春游的好去处。

东山没有蛇,可能从前有过但后来莫名地消失了,东山也没有狐狸,我想可能是因为东山没有坟,那些妖媚的或是有灵气的动物大概都喜欢神秘一些的地方。如果把南山比作一位老妪的话,那东山就该是名青年了,且是那种朝气蓬勃的,让人一挨近就能嗅到阳光的味道。

从山底到达山顶有一条明显的路,其实那也并不是路,而是一条山洪冲刷出的水渠,把松林分割成两块,水渠的两边也就走出了路。后来每年春游的固定比赛项目登山,就是在这条路上举行的,我拿过几年第一,奖品如今倒是忘了,也无非是些文具类的东西,记忆犹新的倒是发令员手中的那把枪,太过响亮,震得耳朵嗡嗡响,每次发令后都是近乎耳鸣的状态往上冲,同学们加油的声音都听不见,只看到随着枪声响起而惊飞的一群鸟。

东山有很多能吃的植物,除了野草莓(我们叫它高粱果),大多叫不上名字来。有一种椭圆形的草,又小又脆弱,只能长几厘米高,叶子也大概只有三四片,摘下来放进嘴里咀嚼几下便满口腔地溢出酸水,酸得我们五官都堆挤在一起,我们便给它起名“酸溜溜”。还有一种比较大的植物,有一根铅笔粗的茎,能长到半米多高,叶子形状类似荷叶,上面却长满了细毛,它的种子也能吃,但要在还是青色的时候,一个小苞里能扒出很多,有点像芝麻的感觉,是嫩白色的,吃到嘴里淡淡的味道,算不上好吃,可能因为不好吃,我们就从来没给它起过名字。

当然,东山上还有很多普通的野菜,蘑菇、蒲公英、蕨菜、锯锯齿……就连端午节清晨太阳出来之前要采摘的艾蒿也有,它简直就快成为一座宝藏了。在雨过天晴的时节里,少女和妇女们总是结伴去东山,也有些老人到山脚下散步,还有远道而来的牧羊人把羊群赶到山脚下的水沟里饮水,那时一大片云朵飘过来,它就一下子多了些深情,就如同人们心中掠过的一丝愁云,说不清道不明的。

后来又是一年,记忆中的事情都是有一年发生的。东山闹起了虫灾,是那种类似于毛毛虫的虫子,但是它比毛毛虫要瘦要长,是黑色的,有很多条腿,总是贴在树干上,用手扯都不容易扯下来,我们都叫它贴树皮。关于它的故事最可怕的便是曾经贴在一个婴儿的后背上,把婴儿贴死了,我弄不明白这贴死了是怎么个死法,但是光是它的样子加上能把人杀死的本领就足够令人敬而远之了。

那年东山就闹起了这种虫灾,每一棵树上都贴了成百上千个,据说原因是那一年大旱,那些虫子几夜间就把东山变成了一座死山,原来郁郁葱葱的树木与植物全都枯死,远远望去东山再也不是绿色的青年,而是一片死的黑寂,就如同穿着寿衣死去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