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第3/6页)

这都是因为上河坝村的人的忌讳。

关于忌讳这件事,在上河坝村还有个妇孺皆知的传说,说原先包家的一个保长嫁女,要摆酒席,煮饭炒菜用的柴火就成了首先要考虑的问题。保长就喊了几个长工上那片乱葬岗里砍柴火。砍回家的柴火足足堆了一柴房。临到嫁女那天,煮饭的柴火倒是烧得很旺,可是,甑子里蒸的米饭就是半天不来气,蒸不熟。煮饭的伙夫揭开甑子要看个究竟,才发现甑子中间的米竟然还是冷冰冰的……

有了这样的传说和忌讳,乱葬岗里的这些蒿草灌木就年复一年地在荣枯交替中肆无忌惮地生长着,终于形成了这一望无涯、荒无人迹的凄惶景象……

按说,在没有人监督的情形下,权泽川完全可以只在乱葬岗的外围转上一两圈,做做样子,然后回去跟包成贵编几句瞎话交差,完全没有必要深入到乱葬岗里去冒险。可是,眼目下的权泽川是个对过日子已经失去了仅有的一点儿耐心的人。两天一批三天一斗的日子他早就过得不耐烦了。只是“寻短见”这种逃避方式根本不适合权泽川的性格,所以,他就一直好死不如赖活着地配合着革命群众对他进行的批斗改造。今天,权泽川总算横下一条心,盼望着在乱葬岗里和昨晚上嚎了一夜的狼遭遇,哪怕成了狼的果腹之物,自己也算是有一个了断。

权泽川这种临时生出的觅死心态,外人是根本无法知晓的。所以,权泽川想也没多想就走进了那片乱葬岗,扛着那根青

木的顶门杠在齐人高的荆棘蒿草丛里转悠开了。

转悠了一阵子,权泽川并没有遭遇到所谓的狼,倒是让锯齿状的芭茅叶子在脸上划出了几道火辣辣的血口子。这让权泽川感到有点儿泄气。

就在权泽川想在一个浅土堆上坐下来歇一下的时候,不经意间,他瞟见对面十几米远的一棵香樟树上似乎挂着一个沉甸甸的物件儿。于是,权泽川下意识地定睛细看。当他彻底看清楚香樟树上挂着的物件儿时,人就像是被火燎了屁股似的,一下子从刚坐下的土堆上弹跳起来。

他分明看见香樟树的枝丫上挂着一个人。

吊死鬼?

权泽川这一惊非同小可,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了,足足蒙了多半分钟,回过神,才想起去救人,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香樟树跑过去。

香樟树手臂粗的枝丫上果然挂着一个人,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半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女人!

这情形既恐怖又凄厉!

权泽川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挂在树上的女人是谁,更顾不上害怕,心里只想着赶紧救人。于是,他一下子上去抱住女人的腿,使出浑身的力气把女人的身子朝上面举,想把女人从挂着的树枝上取下来。

或许是因为双手抱住女人的腿使不上劲儿,他只好用一只手抱住女人的腿,腾出另一只手去托女人的屁股。而当他的手掌托在女人的屁股上时,陡然间觉得女人的屁股上好像多了一截硬邦邦的东西,确切地说是女人的尾椎骨的部位多出了一截东西,像是一根小棍子或者别的什么物件儿。

权泽川的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猥琐的念头:“难道女人被谁塞了一根棍子在里面?”

有了这个念头,权泽川就用手捏住那根短短的物件并且抽动了一下,但是,那物件就像是长在女人的屁股上似的,居然没抽动。不是塞的棍子,倒像是一根尾巴!

权泽川的心里生出一丝好奇,可是这种好奇只是在心里短暂地闪了一下,他便下意识地把手掌移动了一点儿,继续想把女人从树上取下来。

女人的双腿已经完全僵硬了,整个人也硬邦邦的,就像是一根木头桩子,显然已经上吊多时,早就没气了。

权泽川又努力了几次,想把女人托举下来,但都没有成功,其间手掌又触碰到刚才多出一截东西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