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人的爱情(第25/31页)
“那是你们爸爸的船吧?”她问,“河里那艘?”
洛伊丝回答说是的。“不过我们不可以在里面玩,”旋即补充道,“要是你跟我们一起去就可以。”她们立刻捕捉到这一天的纵容气氛、它成为一个假日的可能性,捕捉到伊内德不同寻常、又困倦又兴奋的情绪。
“等下看吧。”伊内德回答。她想让这一天成为对她们而言特殊的日子,不仅仅因为—对此她几乎确信无疑—这一天她们的妈妈要死了。她想要她们在脑海中记住点什么,让一道补偿的光芒洒到将要发生的事上。也就是说,洒到她自己身上,洒到她对她们的生活有可能产生的影响上。
早上,奎因夫人的脉搏几乎摸不到了,她显然无力抬头或睁眼。与昨天可谓天壤之别,不过伊内德早有准备。她早知道,那股巨大的精力,那场邪恶的滔滔不绝的谈话,是最后一次了。她把一汤匙水递到奎因夫人唇边,奎因夫人抿了一点。她哼哼一声,显然是最后一点抱怨的意思。伊内德没打电话给医生,他今天迟些时候肯定会来,或许中午一过就到。
她找个罐子,调点肥皂水,弯了一根电线,又弯一根,做成两个吹泡泡的棍子。她向孩子们展示如何吹泡泡,稳稳地、小心地吹气,在电线上颤巍巍地吹出一个尽可能大的亮闪闪的泡泡,轻巧地甩出去。她们在院子里追逐泡泡,让它们一直飘着,直到被风攥住,挂上树枝或者门廊的屋檐。这时,来自下方的钦佩的喊叫声、欢乐的尖叫声,让它们显得生机勃勃。伊内德没禁止她们喊叫,肥皂水用完,她又调了一些。
她安排孩子们吃午饭—果冻和一碟糕点,撒了彩色糖霜,还有装在杯子里的牛奶,掺了巧克力糖浆,医生打来电话。他说,一个小孩从树上跌下,他忙着治疗,在晚饭前或许都没法赶来。伊内德轻声回答:“我想她可能不行了。”
“好吧,尽量让她舒适些,”医生吩咐,“你和我一样清楚该如何做。”
伊内德没给格林夫人打电话。她知道鲁佩特还不会从拍卖会回来,她觉得奎因夫人,要是还能有片刻清醒,估计也没兴趣看到或听到她姑子来病房。大概也不愿意看到她的孩子们。让她们看到并记住她的样子也没什么好处。
她不再费心给奎因夫人量血压或者量体温—只是擦拭脸部和胳膊。喂水,她已经不要喝了。她打开奎因夫人频频因为噪音要求关掉的电扇。病体泛起的味道似乎在变化,渐渐褪去刺鼻的氨水味,转变为死亡寻常的味道。
她走出门,坐在台阶上。她脱下鞋袜,在阳光中伸直双腿。孩子们小心翼翼地缠着她,问她会不会带她们去河里,是否可以坐在船里,要能找到船桨,她会不会带她们划船。她很清楚不能溜开那么远,不过她问,想不想要一个游泳池?两个呢?她取出两个洗衣盆,搁在草地上,用水泵从蓄水池打水灌满。孩子们脱得只剩短裤,泡在水里,假装是伊丽莎白公主和玛格丽特·罗斯公主。
“我问问你们,”伊内德坐在草地上,仰着头,闭着眼睛问,“我问问你们,要是有人做了非常坏的事,他们应当被惩罚吗?”
“是的,”洛伊丝立刻回答,“他们必须挨鞭子。”
“谁干的?”希尔维问。
“随便想个人吧,”伊内德说,“现在,要是有一件非常坏的事,但是没人知道是谁干的,那怎么办?他们应该坦白是他们干的,接受惩罚吗?”
希尔维说:“我会知道是他们干的。”
“才不会,”洛伊丝反驳,“你怎么会知道?”
“我会看到他们。”
“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