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人的爱情(第16/31页)

不过,其实她扮演这种角色由来已久。高中她一直是班级委员,或者班级活动组织者。她备受推崇,情绪饱满,衣着得体,相貌出众,却总与人若即若离。她不乏男性朋友,却没有男朋友。这似乎并非她本愿,不过她并不在意。她一心关注自己的勃勃野心—在某个尴尬阶段,她曾经想当女传教士,之后一心想做护理员。她从不觉得护理得等结婚后才能着手去做。她希望做好人,做好事,未必要走循规蹈矩的传统妻子的道路。

新年里,她去市镇大厅参加舞会。和她跳舞跳得最多,送她回家、按着她的手道晚安的男人是乳制品厂经理—年过四十,保持单身,是个跳舞高手。在不大可能找到舞伴的女孩眼里,他算是个叔叔辈的朋友。他可不是女人会认真考虑的男人。

“或许你该去上商业课,”她妈妈建议,“或者,为何不去上大学呢?”

那里的男人或许更容易欣赏她,她想必这么盘算着。

“我太老了呀。”伊内德回答。

妈妈乐了,“这话只能表明你有多年轻。”她说。女儿到底有点符合年纪的蠢念头,发现这一点,做妈妈的好像挺宽慰—伊内德居然认为二十一岁与十八岁有多大区别。

“我不要和才从高中出来的小孩们混在一起,”伊内德说,“我是认真的。再说你到底为啥非要甩掉我?我在这里挺好的。”这种闷闷不乐,或者说伶牙俐齿的反应,似乎也让做妈妈的心头一阵快慰。不过,片刻之后,她叹口气说:“你将来会吃惊地发现,时间一年年过得多么快哦。”

那年8月,麻疹流行,同时还有一些小儿麻痹症患者。伊内德父亲昔日的主治医生注意到她在医院里的得心应手,问她是否愿意过来帮帮忙,到患者家里照顾病人。她回答说愿意考虑。

“你是说要祈祷吗?”妈妈问,伊内德脸上现出一种咬紧牙关、遮遮掩掩的表情,换在别的女孩身上,大有可能意味着要与男朋友私会。

“那个保证,”第二天,她对妈妈说,“是说不要在医院工作,对吗?”

妈妈回答,她是这样理解的,没错。

“而且是说我不能毕业,不能做注册护士?”

没错,没错。

那么,要是有人去不起医院,或者不想去,需要住家护理员,要是伊内德去他们家护理他们,不是做注册护士,而是做所谓的实习护士,那就不算违背诺言,对吗?既然需要她护理的大多是孩子、生孩子的女人或垂死的老人,也就没多少让女人变得粗俗的危险了,不是吗?

“如果说,你得去接触的男人,都是再也不会从床上爬起的那些,倒也不无道理。”她妈妈答道。

但她还是忍不住补充,这一切只能意味着,伊内德决定放弃在医院做体面工作的可能,到可怜、穷困的人家里,揽下能把腰都累断的苦活儿,挣的钱聊胜于无。伊内德将要从污染的井里用水泵打水,冬天要敲破洗脸盆里的冰块,夏天与苍蝇作战,还得使用户外厕所。洗衣板和煤油灯要取代洗衣机和电灯。她要在这种条件下照料病人,还要料理家务,照顾穷苦狡猾的小孩子。

“不过,要是这是你的生活目标,”她说,“我看得出来,我把它说得越艰难,你越会下定决心去实现它。我只想说,我也要请你做两个保证。你得保证,你一定得喝煮沸过的水。此外你一定不会嫁给某个农夫。”

伊内德说:“这都是些什么疯狂的想法哟。”

那是十六年前。开头那阵子,人们越来越穷。越来越多人去不起医院,伊内德服务的人家日益穷困潦倒,条件几乎真像她妈妈形容的那般恶劣。有的人家洗衣机坏了没钱修,或者被掐断供电,或者根本就没供过电,床单和尿布必须手洗。伊内德并非无偿工作,否则会妨害其他干着护理、却不像她那样进退自如的女人们的利益。不过她会给孩子们买鞋子和冬季外套,带他们去看牙医,买圣诞礼物,把大部分收入都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