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缺月挂疏桐(第3/5页)

他洗漱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闭上眼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从另一侧上了床,在她的手臂边紧挨着躺下来。他没有立即关掉台灯,晕黄色的光洒落在她的脸颊边,照得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变得清晰可见。偌大的一间卧房里,旁的灯早已熄灭,唯余她身侧的那一盏台灯,静静地立于她的后面。

就好似,她之于他。就算他真的会一无所有,但至少还有她。她是他心里的长明灯,不可熄灭,不可取代。而他,也会为此倾尽所有,守护她、守护他们的家。

抬起身,他俯下头,在她的脸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长臂一伸,旋关了台灯。

五日后,天终于放晴。碧空湛蓝如洗,一扫前一阵子的阴霾。只是空气里的氤氲味道还是有的,嗅了犹觉清新。

下午两点多的光景,如蕴正睡得香甜。许是前几天有些着凉的缘故,她这几日精神总是不济,倦怠得卧床休息。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戳人的东西,如蕴皱了皱眉,慢慢醒过来。原来竟是邱霖江,青色的胡楂新长出来,他正在用胡楂蹭她的脸。

她睁开惺忪的眼,脖子缩了缩,唇边却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扰人清梦最可恶,我要去告诉母亲。”他终于放开她,说:“你若是不想被卿悦晓得后来打趣,那便去告诉吧。”她越来越清醒,用力地瞪了他一眼,道:“赖皮脸!”他哈哈大笑起来:“嗯,我就是爱对你赖皮,可惜你躲不开了,这辈子都躲不开。”

她终于坐起身,回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钟,问:“今天怎么这般早?”大抵是因为刚醒来,她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两团飞霞在颊,叫他瞧着只觉心痒痒。不曾忍得住,他将她牢牢地揽入怀里,然后一低头便用力地吻了下去。他的这个吻这样忘情,待他终于松开的时候,她早已眼波若水,颊边的红晕也越发地加深。呼吸还未平稳下来,她一把推开他,佯怒道:“将我叫醒,竟是只为了做这件事!你,你实在是……”

他笑着再凑过来,说:“你是觉得一次不够吗?”她嗔道:“再没个正经,我可不理你了!”他笑出声来,不过倒是没有再说什么“油腔滑调”的话。

替她顺了顺耳边的发,他终于沉稳了颜色,而后道:“如蕴,换件衣服,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她好奇:“见谁?”然而他不告诉她,只说:“待会儿见到了,你便会知晓。”

在她换衣服的时候,他看她顺手取了最靠近的一件旗袍,忽然出声道:“换一件吧!”他打开衣橱,细细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取出上个月新做的那件青花瓷绣面的缎子旗袍,米白色的底若是细看,还有着浅银色的平纹提花。他递给她,说:“这件不错。”如蕴依言换上,但心底对于即将见的那个人却更好奇了。

只是如蕴不曾料想到,他带她来见的,竟是山口大佐的夫人。走进这家位于弄堂隐蔽处的咖啡厅,除了吧台里的侍者,极富异域风情的里头竟只坐了一个人。见到邱霖江,那人站起来,微笑着对他们微微欠了欠身。

在桌台的对面坐下,邱霖江携着如蕴对那人说道:“夫人,这便是我的妻子,赵如蕴。”他然后又转过头,对如蕴介绍道,“这位是山口大佐的夫人,晴子。”尽管有一瞬间的诧异,如蕴还是浅促地冲着晴子笑了笑。

晴子来得早,已经点了一杯咖啡,右手轻轻地拿匙子搅拌着。她保养得很好,岁月似乎并不曾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甚至连眼角的纹路都是淡淡的。微微一笑,她放下匙子,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就流露出优雅的姿态来:“如蕴……你,你不介意我这般唤你吧?”

如蕴忙道:“怎么会。”晴子抚了抚鬓发,又似乎觉得不对,将手放了下来,说:“邱先生他……是不是什么都还没同你说?”如蕴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偏过头,问他:“是有什么事……需要我晓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