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飞雪满群山(第2/6页)
如蕴不晓得从自己出家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她也无从得知此刻是几点。这间狭窄的旧库房里也并没有窗户,她看不到日光,亦见不着夜色,但估摸着,现下怕是已经夜半时分了吧。
门外响起轻微的声响,之后,随着“哐”的一声,这间库房的门再一次被人打开。逆光中,沈清赐的脸慢慢地由远及近,直至近到如蕴的面前。脸上带着一抹微笑,他说:“如蕴,这么久了饿了吧?你莫怪表哥心狠,只是我实在不放心解开你手上的绳子。”她冷冷笑了笑,声音有些干涩:“沈清赐,我还想活着等来霖江。若是先被你毒死了,岂不冤枉。”
沈清赐的呼吸顿了一秒,眼中有怒气一闪而过,面上却反而扬起一丝笑意:“表妹,鱼肉若是想激怒刀俎,可绝非明智之举。”她不退避:“表哥几时见过那鱼乖乖地躺在砧板上的?”沈清赐却像是失了同她反唇相讥的兴趣,只道:“我给了邱霖江一日的时间,他与你这般情深意浓,你说,他会不会将那些地契双手奉上呢?”
如蕴皱着眉,轻蔑地笑道:“表哥,父亲当年确实不对。只是如今的你,同当年的他倒也没有分别了。”
沈清赐正要说话,忽然听得门外似乎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神色一凛,动作顿住,下一刻已然一把将如蕴扯进了自己怀里。
库房外的光线很足,而室内的灯光却又太昏暗。这样的一明一暗,竟也将来人的身影勾勒得半明半暗起来。如蕴先看到一双无比熟悉的黑色中筒靴,那人穿着靴,迈着格外沉稳却又匆匆的步子疾步而入。晕黄的灯光投射在他的大背头上,微微泛着金棕色的光。
他就这么单枪匹马地走进来,目光阴恻恻的,嘴角却扯出一道上扬的弧度,说:“双手奉上,你还不配。”
沈清赐如临大敌,他微眯双眼,紧紧地盯着邱霖江,脑子里俨然在飞速地思考着:“你怎会寻得到这里?”邱霖江嗤笑了一声,道:“沈清赐,你这些小儿科的东西,居然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沈清赐不置可否,渐渐地冷静下来,只说:“不管是不是班门弄斧,总归,如蕴在我的手里。”
“如此说来,这位默默跟在你身后五年的杨小姐,你是不打算理会她的死活了?”邱霖江说着,左手一扬,一名小兵挟持着杨淑怡走到了门边。杨淑怡的嘴上此刻已经被贴了白色胶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一双眼哀求地望着沈清赐。
尽管已经知晓,但在见到淑怡的那一刹那,如蕴感觉自己的心还是被狠狠地戳刺了一下,痛得她鲜血直流。相识了十几年的闺中密友,顷刻之间忽然变成背叛自己的敌人,仿佛是自己最亲密信任的人从背后猛地捅来一刀。
她刹那刷白的脸色落入邱霖江的眼,他的眸子骤然紧缩,心底是钝而沉重的痛惜。再次扬了扬手,小兵和杨淑怡又退了下去。挺直着身子,邱霖江果决地厉声道:“你好深的心思!要赵家还你债,你直管找赵贺平与沈心华去!沈清赐,你布局也好、织网也罢,错便错在竟将心思动在了如蕴的头上!”
沈清赐迎风而上,笑得极是温和,说:“表哥请表妹来做客,怎么,也有错吗?”他的袖口忽然一抖,抖出一把匕首来,手腕一翻转,便将那把匕首抵住了如蕴的脖子。温和的笑容渐渐变得阴鸷,他说,“看样子,邱二少并未带来我要的东西。既然如此,我便无需再客气了!”
邱霖江上前一大步,沈清赐的匕首却是快过他,稍稍一用力,已在如蕴白瓷般的颈子上印下一道痕。眯起眼,沈清赐道:“今日你我怕是谈不拢了,我晓得外头定有你大把的人,而我原先的那些武士估计早已被你们放倒。邱二少放心,我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绝不会以卵击石。只要能平安出去,我就会放过如蕴。”见邱霖江丝毫不退步,他继续说,“你的枪法或许极好,但我的刀也不差。何况,若是当着如蕴的面杀了我,邱二少就不怕如蕴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