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转调踏莎行(第3/5页)
见陆芸似乎不知说什么好,如蕴莞尔一笑,回道:“妹妹说笑了,人参若是补得太多也不见得好。二少上礼拜刚给母亲买了些洋货的补品,回头看看若是还有,给二妈也送些过去吧!”
秦秋玲的面颊僵了一瞬,然后立马笑着更亲切道:“二少果然是个好孩子。对母亲这般孝顺,想必对二少奶奶就更加体贴了吧?”
这句话说出来,挑拨的意味已经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但如蕴岂能让她的一箭三雕如愿,想起邱霖江对她说过的要“欺负回去”的话,她微笑地对秦秋玲说道:“二妈这话是怎的说?莫不是大哥对大嫂竟比对二妈还要亲?二少总同我说‘百善孝为先’,如蕴身为二少的妻子、母亲的儿媳,也正在好生学习呢!”
手指捏紧帕子,秦秋玲尽管面上维持着笑容,心底怕是早就想指着如蕴的鼻子大叱了。她这才明白,有了如蕴,今后想要拂了陆芸的面子怕是没那么容易了。闻不见闻地轻哼了一声,秦秋玲嚯地站起身,终于拉着邱怜绮走了。
而如蕴心里也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转头对陆芸微笑道:“母亲,今天阳光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陆芸亦是笑着点头,如蕴便挽着她一同去了。
邱霖江那晚并不曾回家用晚膳。他到家的时候,已是繁星满天。
这样温柔的夜色中,如蕴在床头挑灯翻着书。听到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侧耳了一瞬,然后合上书一下子翻身下床。刚走到房门口,那双黑色的中筒靴也正正好迈了进来。
“迎得这般急切,连件罩衫都不披?”邱霖江的眸子里有隐隐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听他的揶揄,如蕴不由得微微赧然,只道:“若是你回来了,我便终于可以关上房门,怎能不急切?”
他换上家居睡衣,又道:“听说……今早有人倒也学会四两拨千斤了?”她起先一愣,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见他眼底星星点点的笑意忽然一下就反应过来——原来是同二太太的那番虚与委蛇。几乎不用多想,如蕴便明白定是太太同卿悦提了一下,而卿悦这唯恐不生事的丫头赶在邱霖江回房之前巴巴地先告诉了他。
垂下眼,偏过头,如蕴低低地道:“哪有你说的那般……”她本还欲再说些什么,但却无法说下去了。有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从她的身后环过来,牢牢地将她禁锢其中。
“如蕴,谢谢你。”他微微俯身,下巴贴着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呵气如兰。他的呼吸洒落在她的皮肤上,熨烫得她似乎连心里都泛起痒来。颈子刹那染上粉色,她用胳膊肘轻轻推他,嗫嚅道:“说什么谢谢……你这人,好生奇怪……”
他似乎轻笑了。靠得这般紧,她甚至听得分清他每一下的呼吸声。只听他继续说道:“谢谢你今日为母亲说话。你晓得的,在我心中,至亲的家人永远是排第一位的,谁若是动了她们一丝一毫,我定要他十倍奉还。”
他的话掷地有声。尽管不是头一回听,她心里还是泛起了震撼的波澜。对父亲尊敬,对母亲孝顺,对妹妹爱护,这就是她的丈夫。
忽然想到什么,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了声:“那……我呢?”他轻轻地扳过她的身子,揉了揉她的发,笑道:“你说呢!”
他的温度近在咫尺,皮肤贴着她的皮肤。他的掌心很烫,他的胸膛很暖,她就这么被他的气息层层包围着。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令她的心里一下子生起了欢喜,因为自己也是他至亲的家人而觉得欢喜——被视家人为第一位的他当自己也为至亲,怎能不欢喜。
只是不知为何,慢慢地,在欢喜的余温都褪去后她竟忽然觉得有些失落,好像缺了点什么,又好像空了点什么。
但究竟是什么,眉心拧成一道浅浅的结,她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