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芭蕾”(第2/3页)

节目单上的标题是这样写的:“美国音乐(独立宣言);表演者:欧尔加·如洁(Olga Rudge)[12]和乔治·安太尔。”

“机械芭蕾”在香榭丽舍剧院的演出是二十年代最重大的艺术活动之一,所有的圈内人都来了,把整个大剧院坐得满满的。我们到达剧院时,离演出还有好一段时间,但是已经到处都是人,剧院外还有乱糟糟的一大群人想挤进去。我们好不容易才挤到我们的位子,真像是土耳其陵墓,“全是满满的”。乔治·安太尔的朋友阿兰·坦纳(Alan Tanner)正在帮他缝补他晚礼服上一个虫咬的小洞,没有晚礼服安太尔就不会上场,没有钢琴家音乐会就无法开始,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东张西望。我们看到乔伊斯夫妇坐在一间包厢里,还有很少露面的T.S.艾略特,那么英俊,穿着打扮是那么优雅,跟他坐在一起的是巴夏诺王妃(Princess Bassiano)[13]。在最上层坐着常在蒙马特高地活动的那群朋友,正中间是埃兹拉·庞德,他仿佛在为乔治·安太尔坐镇。在前排座位上,有一位穿着黑裙的女士姿态优雅地向人们鞠躬,非常引人注目。有些人在小声议论她是不是哪位皇室贵人,而阿德里安娜则大叫道:“那是你的门房!”

“机械芭蕾”对听众们有一种很奇怪的影响力,音乐厅里到处都是大喊大叫的声音,音乐本身完全被淹没了。楼下传来叫骂声,楼上的就以叫好声来回击,在一片嘈杂中,埃兹拉的声音最响亮,有人说他们还看见他头朝下从顶层楼座上倒挂下来。

你能看到有人在拳击对方的面孔,你能听到大呼小叫,你就是听不到“机械芭蕾”的音乐声,但从舞台上那些人的表演来看,这音乐的演奏应该没有停止过。

等到飞机的螺旋桨上场时,这些愤怒的人们突然平息下来,因为螺旋桨开始转动,吹起了一阵风,据斯图尔特·吉尔伯特说,他旁边坐着的一个男人的假头发被吹掉了,一直吹到音乐厅的后排。男人们把衣领竖起来,女人们把围巾披了起来,因为还真有些冷。

所以,我们不能说观众真正倾听到了“机械芭蕾”的音乐,但是至少乔治·安太尔举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演出,从达达主义的角度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这更高超了。

我个人觉得,从现在开始,乔治·安太尔应该专心致志地继续创作他的音乐。也有人建议说他应该借着公众的兴趣大赚一笔,乔治告诉我,庞德劝他到意大利去徒步旅行,巡回演出,背着他那只名叫“疯狂”的猫。但是乔治根本不喜欢走路,特别是让“疯狂”坐在他的背上。而“疯狂”呢,他更喜欢沿着阳台走到隔壁,去拜访那里的母猫。

最后,乔治·安太尔为了“追求节奏”消失在非洲丛林中,他找到了一个地方,在那里,音乐完全是由棍棒演奏出来的,“只有棍棒,没有其他任何乐器”。在那以后,他就杳无音信。我很后悔我的图书馆里有那么一本题为《非洲沼泽》(African Swamps)的书,我更担心乔治。他的父亲也很着急,他看到了报纸上的报道,就给我发来一个电报,问我有没有他儿子的消息。而且,我书店里的电话铃声就没有中断过。正当我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他竟兴高采烈地出现了。[14]

乔治·安太尔和我有一个共同的朋友,他就是才华横溢的维吉尔·汤姆逊(Virgil Thomson)[15],他也是格特鲁德·斯坦因的朋友。他所创作的曲子在巴黎的许多音乐沙龙中得到演奏,特别是著名的杜伯斯夫人(Madame Du Bost)的沙龙,这个沙龙,也曾是斯特拉文斯基(Stravinsky)[16],“六人组”(The Six)[17],当然还有安太尔演出他们的作品的地方。

一九二八年,另一位在巴黎的美国人来到莎士比亚书店,购买了一本《尤利西斯》,此人就是乔治·格什温(George Gershwin)。格什温富有魅力,而且招人喜欢。有一位我未曾谋面的女士为格什温举办了一个晚会,也邀请了我。参加晚会的人群从电梯里拥出来,挤进她的公寓,谁都不知道女主人被挤到了哪里,所以,也就根本无法向她握手致意。大家都挤到那架大钢琴前,乔治·格什温就坐在那里。在他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哥哥艾拉(Ira),还有漂亮的妹妹弗朗西丝(Frances)。他妹妹唱了几首他谱写的歌,格什温也唱了歌,还演奏了几首他的钢琴曲[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