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卷 忘川·阿兮(第7/9页)

始作俑者正提着裙角打算偷跑,被他揪住了耳朵,她踮着脚一边喊疼一边朝他怀里钻,耳根绯红,像暮春四月初放的桃花。

凭她的轻功,还有掏不到的鸟蛋?她分明就是想踩罗汉玩,倒还真敢将他这些冲锋陷阵的将士当作她的玩物。

他手上力道松了松,凑近她的耳边:“你再胡闹信不信我……”

她一口咬住他的肩膀,嘟囔道:“你怎么你怎么,你有本事打死我啊。”

他差点被气笑了。

“阿兮。”他放开她,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变得这样亲昵又温柔地称呼她,而她好像似乎从未觉得这样不妥,见他放手转身一溜烟跑了。

他摊开手掌上一只玉镯,笑着摇了摇头。

五月初六,叶慕下令以铁索将战船相连,陈船渭河之上,借此渡河进攻秦军。秦军以流箭相抗,铺天盖地的箭雨落下来,染红了河畔芦苇的白杆。

当夜,天公不作美,夜幕降下惊雷暴雨,渭河上暴风袭来,战船摇晃不定,本已有胜迹的南境军渐生败象,叶慕下令撤退。

激战三天的渡河战便以两败俱伤的结果收场。

东方兮背着药篓穿梭在战场上,不眠不休地救治受伤的将士,加上淋了雨,几日下来便累病了。所幸叶慕没有受伤,她能放心地休息一下,就一下下。

她在一个寂静的深夜醒来,灯光朦胧,她披着单衣跳下床,拨开帘帐,外面月色如霜,不远处的主营似有争吵伴着夜风传到她的耳边。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听见将领们正在激烈争吵,大概说的是本以为大秦气数已尽,却没想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要应付那些企图分一杯羹的起义军,以至于如今军饷缺乏,武器不足。有劝放弃的,有说占据南境称皇的,各执己见,互不退让。

她却没有听见叶慕的声音。

直到什么东西被摔到地上,夜里清脆一声响,四下都安静下来,那个总是淡漠又沉稳的嗓音响在风中。

“我会想办法的。”

她抬眼望了望头顶的白月孤星,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陆章

江湖历来不涉朝堂,自然也不会出手帮助谁,直到东方兮站出来,以江湖药圣的身份恳求各大门派世家出手相助,财力也好,人力也罢,她以药圣之名与他们进行交易,帮叶慕渡过难关。

这是生死关,渡不过就死了。她怎么舍得他死。她向来怕他,可如今才终于明白,因为在乎才会怕,她只是爱他罢了。

在她还没解放心智的时候,他已以一种令她忌惮的方式住进她心里,她怀着这份忌惮懵懂成长,却忘了若不是因为爱,她这样的性子,何曾会惧怕任何人。

她爱他,哪怕这份爱从未说出口,但她总是要为他做点什么的。

曾经目中无人的东方兮,曾经高傲骄纵的药圣,如今卑躬屈膝,放下一切身段,受尽一切冷眼与闲言碎语,却仍旧乐在其中。

只要一想到能帮到他,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件事进行得还算顺利,没有谁不想要药圣的人情。途经云水城时,她在酒楼听见神剑门门主的一双儿女对叶慕出言不逊,气不过便暗地出手下了点无伤大雅的毒。

东方兮这次是偷偷离开的,只留了封书信,她独自闯荡江湖已久,料想叶慕应该不会担心,却不想他竟抛下军务追了过来。

七日之后,他在送风阁外等到她,风尘仆仆的模样,薄唇紧抿,坚硬的脸庞有些憔悴,应是连夜赶路所致。

她缩在扶苏花木后和他谈条件:“你不能揪我耳朵,也不能打我屁股,更不准关我禁闭,不然我不跟你回去。”

他淡淡地笑出了声,所有的担心和愤怒在听见这句话后都消失了。

他朝她伸出手,那双握抢执剑的手修长而有力,映着斑驳的花影:“阿兮,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