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忘川·玉深(第7/10页)
“先皇驾崩前已将各皇子分封,如今京城所留不过八王爷叶痕和四王爷叶溯。八王爷年龄尚小,唯一需注意的是丽妃家族在朝中的势力。而四王爷,北境不是正在闹匪患吗?”
太后是聪明人,她在我的谄笑中舒展了眉头。
冬月初七,亲王叶溯被派遣至北境解决匪患,北境属蛮荒之地,条件极其艰苦,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叶溯离京那日,我前去相送。
茫茫大雪中,玉深像一头发怒的小兽对着我扑过来,被侍卫拦住。她双眼通红,却一滴眼泪也没流,只是撕裂的嗓音伴着风雪,令人感到入骨的寒。
“顾渊,你这个王八蛋!你怎么能对叶溯出手,你连叶溯都不放过!”
而马车内的叶溯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底没有半分光芒。我朝他挥挥手,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叶溯离京的当天夜里,丽妃寝宫走水,除八皇子叶痕外,无一人生还。
那个会叫我哥哥的小男孩站在枯萎的梅花树下,清秀的脸蛋上满是污垢,被眼泪冲刷出几道泪痕,他一边哭一边问我:“漂亮哥哥,他们说是你害死母妃的,是不是?”
我伸手替他拂去眼角的灰,揉了揉他的头:“是我干的。八王爷,你想报仇吗?”
他瞪大了眼睛,“啪”地一下打开我的手,冲着我吼:“你这个坏人!我要杀了你!”
我笑了笑:“除了陛下,没人能杀了我。”
他咬着牙,拳头握得紧紧的。
从那之后,玉深再也没叫过我顾渊哥哥。
第陆章
大晋建国百余年,头一次由宦官把持朝政,我已料到后世史官会如何记这一笔,可我不在乎。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活着才是唯一的目的。
我给了皇帝绝对的忠诚,他给了我绝对的权力,而我除了将那些反对我的人流放灭口之外,从未做过威胁他皇位的事情。别人眼中专权的我在他看来不过是尽心替他打理一切烦琐朝政的人。只要皇位还是他的,皇位之下的位置,谁坐又有什么关系。
赐封玉深公主的旨意是我亲自送去的,以平安为号,赐宫中宫殿,她和叶痕站在门口看着我,眼中皆是仇恨。
叶痕在我转身的时候低声咒骂:“死太监。”
我回过头,玉深正慌忙去捂叶痕的嘴,已经长高的他愤愤地瞪着我,毫不畏惧的模样。几日之后,将叶痕调往禁卫营的旨意便下来了。
在寝殿翻阅奏折时,玉深气急败坏地闯进来,还好皇帝此时不在,惊了圣驾又得受罚。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手指抚过纸页,连嗓音都淡然:“何事?”
“痕儿才11岁,你怎么可以让他去禁卫营那种地方!他从小没吃过苦……”
我将奏折丢到一边:“11岁,不小了。”拨弄烛火,更清楚地看着她的脸,“听闻贵妃几次询问你与她侄子的亲事,玉深,你若不愿意嫁给他,我可以帮你。”
她松开半咬的嘴唇,留下一道浅浅的雪白印子:“我不要你帮。”
天宣六年,大晋发生了史上第一次朝堂暴乱,起因仅仅是修缮祭殿的政见不合,几派人马积怨已久,互不退让,全然不顾朝臣身份动起手来,肃穆的朝堂仿若成了闹市,厮打惨叫声不断。
直到禁卫军赶来才止住这场暴乱,不少朝臣都受了伤,这些文臣动起手来可丝毫不输武将,两位大臣当场身亡,其中就有贵妃的侄子。
必须要有人为这起暴乱负责,不少人冷静下来都会发现我在这件事背后的推波助澜,那些视为我大晋之祸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想要对付我,如今唯有死谏一条路可以走。以身赴死,以死警人。
江城的死谏奏折便是那一日递上来的。明知道会以死为代价,仍没有半分畏惧,这便是忠臣吧。
奏折罗列我十大罪状,言明若不斩顾渊,大晋必亡。最后到达皇帝手中的不是这封奏折,而是江城妖言惑众侮辱君主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