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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希尔夫妇想要在验尸之前见杰森。任何没有目击者的死亡案件,尸体都会被送去给法医判定死亡原因,就这个角度来说,意外、自杀、谋杀都一样。与其说这是警方的工作程序,不如说这也符合人性。我们都想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即使那个问题没有真正的答案。
杰森·安德希尔自杀后的星期一,两位心理学家被请去贝瑟尔高中,帮助学生走出哀伤。冰球队戴着黑色的臂章,发誓要赢得三连胜,拿州冠军向他们陨落的队友致敬。波特兰报纸的运动版一整版都在追悼杰森在运动方面的成就。
同一天,劳拉出门去采购。她漫无目的地在商店里走,拿起柚橘、整袋的去核梅干、杏仁条,还有意大利水牛奶酪球,看了又看。她知道皮包里有张购物清单,她该买些像面包、牛奶、洗洁精之类的生活用品,可是有一部分的她觉得正常的东西不再适用,没必要买了。她发现自己站在冷冻区前,冰柜的门打开,冷气涌至她靴子前面。里面一定有一百种不同口味的冰淇淋。你必须回家,忍受自己刚刚的选择,该怎么选?
她阅读桃子雪糕的成分,听到两个女人在隔壁的走道讲话,她藏在冰柜后听。“真是个悲剧,”一个女人说,“那个男孩本来前程似锦啊。”
“我听说葛丽泰·安德希尔一病不起了。”第二个女人说,“她的牧师对我的牧师说,她甚至可能没办法参加葬礼。”
一星期前,尽管杰森是强奸案的被告,对这个小镇大部分的人来说,他依然是个球星。而现在死使他简直成了神话般的人物。
劳拉的双手握紧购物推车的手把。她推着推车绕过转角,直到和在说话的两个女人面对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两个女人面面相觑,摇摇头。“我是被杰森·安德希尔强奸的女孩的妈妈。”
她为了让她们震惊才这么说的。她抱着微小的希望,希望这两个女人会感到羞耻而道歉。可是她们一句话都没说。
劳拉推着购物车绕过转角,走向没人排队的柜台结账。收银员的头发染得像蓝色的臭鼬鼠尾巴般的条纹,下唇穿了环。劳拉伸手进购物车,拿上来一盒塑料刀,她什么时候从架上拿下过这个东西?“你知道吗?”她对收银员说,“我其实不需要这个东西。”
“没关系。我们可以把它放回去。”
六包装的荷兰酸辣粉、防晒乳液、去疣药。“事实上,”劳拉说,“这些我也不想买了。”
她把购物车里的其他东西拿出来:培根粒、婴儿食品、泰国椰奶、幼儿学喝水杯、绑头发的橡皮筋、两磅绿色墨西哥辣椒、桃子雪糕。她看着输送带上的东西,似乎第一次看到它们。“这些东西我都不要。”劳拉惊讶地说,好像那是别人的问题,不是自己的。
安洁莉·穆克赫吉医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停尸间,不只因为她是郡里的法医,也因为当她偶尔到医院楼上去,她会一再地被误认为是医学院的学生,或者更离谱的,少女护工。她只有一米五十几,长着一张精致的娃娃脸,不过迈克·巴索雷米看过她为了断定躺在验尸台上的死者的死因把手伸进Y形切口直到手肘的深度。
“死者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是0.12%。”安洁莉说,她在一列X光片中搜寻,抽出一张,走向挂在墙上的看片箱。
法定的酒醉值是百分之零点一,那意味着杰森·安德希尔在从桥上栏杆掉下去之前都喝得烂醉。幸好他没开车,巴索雷米想,幸好他只杀死了自己。
“这里,”法医指着一张X光片说,“你看到了什么?”
“一只脚?”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付你高薪吗?过来这里一下。”安洁莉清出一张工作台,拍了拍台面,“爬上去。”
“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