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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克西的爸爸告诉她这个故事之后的第二天晚上,她准备了一个问题,等他来和她说晚安的时候问。为什么我第一次问的时候,你说那两个男孩死了?
因为,爸爸回答,他们死了。
阿伦森校长站起来,葛瑞老师也是,翠克西才明白他们准备陪她进教室。她立刻恐慌了,这比爸爸陪她进教室还糟。这就像战斗机群护送一架飞机安全降落:机场里的所有人岂不都会望向窗外,猜想那架飞机出了什么事?
“嗯,”翠克西说,“我想我比较愿意自己去教室。”
快上第三节课了,是英语。去教室之前,她还有时间先去开下储物柜。她看到校长瞄了眼辅导老师。“好,”阿伦森先生说,“如果你想那样的话。”
翠克西溜出校长室,盲目地穿过迷宫般的走廊。还是上课时间,走廊很安静——一个拿着厕所通行证的学生发出的窸窣声,轻轻的高跟鞋的咔嗒声,楼上的管乐教室传来喘息般的练习管乐器的声音。她转动她储物柜的密码锁,40-22-38。杰森似乎上辈子说过,嘿,那不是芭比娃娃的三围吗?
翠克西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柜子上。她必须去教室再捱四个小时。她可以一直想着《蝇王》和A=π r 2,还有奥匈帝国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被暗杀导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如果她不想开口,她可以不必和任何人讲话。她所有的老师都已经被告知,她可以一个人待着。
她打开储物柜的门,一条蛇状物涌出狭窄的柜子,落到她脚上。她低下身捡起来看,是八个小方形铝箔纸包装的东西,在孔眼处像手风琴那样皱着。
翠克西念道,特洛伊牌扭动乐,涂了润滑剂的乳胶安全套。
“他们全都在做爱。”玛莉塔·苏廉史达说,她仰着头,把所剩的黄绿色粉末倒进嘴巴里。在迈克·巴索雷米和检察官坐在一起的十五分钟里,她已经吃了三包顽皮吸管糖。“青春期女孩想要吸引男孩,可是没人教她们该如何处理做那种事导致的情绪。迈克,这种情况我见多了。青春期的女孩子醒来发现某人和她们发生了性关系,通常她们一句话都不说。”她握拳将吸管状的糖粉包装纸捏扁,做了个鬼脸,“一个法官告诉我,这种糖粉是他戒烟的法宝。可我发誓我得到的只有高糖引起的兴奋和绿色的舌头。”
“翠克西·史东说过不要,”警官指出,“她在证词里这么说。”
“翠克西·史东喝了酒。辩护律师会利用这点来质疑她的判断力。奥斯特哈斯会说她酒后兴奋地玩脱衣扑克牌,她一直说好、好、好,到最后,她才决定说不要。他会问她,她是什么时候说不要、房间的墙上有多少幅图画、音响里播放什么歌曲、月亮是否在天蝎宫等等那些她不可能记得的细节。然后他会说,如果她不记得那些细节,她怎么能确定她是否曾经叫杰森停止?”玛莉塔迟疑,“迈克,我不是说翠克西·史东没有被强奸。我只是告诉你,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那么清楚。”
“我想家人会知道。”巴索雷米说。
“不管他们怎么说,家人从来不知道那种事。”玛莉塔打开翠克西·史东的卷宗,“他们以为他们的孩子凌晨两点在外面还能在做什么?”
巴索雷米在想一辆车在路边翻倒,急救员聚集在摔出挡风玻璃的尸体旁。他想象急救专家拉开他女儿衬衫的袖子,看到她的静脉血管上的瘀伤和注射毒品的针眼。他想知道那些急救员看着霍莉在七月最热的夜晚,穿着长袖衬衫,他们是否也会问,这个女孩的父母看到她穿成这样离开家时,他们在想什么。
回答是:我们没有想。我们不让自己去想,因为我们不想知道。
巴索雷米清了清嗓子:“史东夫妇以为他们的女儿去一个有家长监护的朋友家过夜。”玛莉塔撕开一包黄色的顽皮吸管糖。“好极了,”她把糖粉倒进嘴巴里,“所以翠克西已经说了一次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