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第100/107页)
“罗贝·德·圣卢不是主张重审德雷福斯案件吗?”
“啊!好极了,您知道他母亲可是坚决反对重审的。有人对我说,他主张重审,可我不敢相信。这使我感到很高兴。不过,我不觉得奇怪,因为他非常聪明。这很了不起。”
主张重审的观点使他变得异常天真,使他的看法受到了冲击,离开了轨道,就是在他和奥黛特结婚那阵子,他也不象这个样子。这种重新降低他的社交地位的做法不如叫作重新归队,这对他是光荣的行为,因为使他回到了他祖先走过的、由于同贵族交往因而抛弃的道路上。然而,就在斯万按照祖先遗传下来的论据,清醒地看到上流社会人士看不到的一个真理的时候,他却表现出了令人啼笑皆非的盲目性。所有的人,不管是他钦佩的,还是蔑视的,都要重新进行一次选拔,看他们是拥护还是反对重审。邦当夫人因为反对重审,他就认为她是蠢女人,这是不足为怪的,正如他和奥黛特结婚时,认为邦当夫人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并不使人感到意外一样。同样,当目前的新浪潮影响到他的政治见解,使他忘记他曾把克雷孟梭看作贪财之人,英国间谍(这是盖尔芒特社交圈的一个谬论),而宣称他始终认为克雷孟梭和戈内里①一样,是一个君子,一个铁人的时候,你也用不着大惊小怪。
“不,我从来都是这样对您说的,您记错了。”但是,新浪潮不仅影响了斯万的政治观点,而且使他的文学观点,甚至谈论文学的方式都发生了颠倒。于是巴雷斯②变得毫无才华,甚至连他的早期作品也都成了平庸之作,无法再读第二遍。“您不妨试试,肯定读不下去。同克雷孟梭有天壤之别!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反对教权,但是拿巴雷斯和克雷孟梭比较,会看到巴雷斯是个软骨头!克雷孟梭老头是个顶好的好人。他写得多好啊!”而且,反重审派似乎无权批评这些荒唐的言行。他们解释说,因为人家是犹太人,所以主张重审。如果说,一个萨尼埃特那样的遵奉教规的天主教徒也主张重审,那是因为受了维尔迪兰夫人的影响,她是一个狂热的激进分子,她最反对“教权主义”,萨尼埃特不仅凶恶,而且愚蠢之极,不知道老板娘使他走上了歧途。如果有人提出异议,说布里肖也是维尔迪兰夫人朋友,可他却是“法兰西爱国联盟”的成员,他们则解释说,那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
--------
①戈内里(1845—1907),法国记者,曾发起一场重审德雷福斯案件的宣传运动。
②巴雷斯(1862—1923),法国小说家、政治家。著有《自我崇拜》和《国家精神的小说》,颂扬个人主义和帝国主义战争。
“您有时看见他吗?”我问斯万,我指的是圣卢。
“一直没看见他。那天,他给我写了封信,要我给穆西和另外几个人说说,让他们投票赞成他加入赛马俱乐部,他轻而易举地就成了俱乐部的成员。”
“德雷福斯案对他没有影响?”
“没有人提出这个问题。另外,我要告诉您,发生了那件事后,我再也不上那里去了。”
德·盖尔芒特先生回来了,不一会儿,他妻子也来了。她已打扮完毕,身着一件下摆缀有闪光片的红缎晚礼服,显得修长、华贵。头发上插着一根染成紫色的驼鸟羽毛,肩上披着一条和羽毛同色的罗纱巾。“用绿皮做帽里真不错,”公爵夫人说道,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况且,夏尔,您身上的一切都是很漂亮的,无论是您的穿着,还是您的谈吐,也包括您读的书和您做的事。”然而,斯万似乎没有听见,仔细打量着公爵夫人,就象在凝视一幅名画,鲜后寻找她的目光,嘴撇了撇,好象在说:“好家伙!”德·盖尔芒特夫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