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91/138页)

“这个先生叫什么?”男爵问我。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刚才已把我介绍给他了。

“比埃尔先生,”我小声答道。

“姓什么?”

“就姓比埃尔,是一个很有名望的历史学家。”

“哦!……是这样!”

“不,这些先生习惯把帽子放在地上,时下流行这个,”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解释说,“我跟您一样,对这很不习惯。但我觉得这比我侄孙罗贝的做法要好一些。他总喜欢把帽子放在前厅。我看见他光着脑袋进来,就说他象个钟表匠,问他是不是来给挂钟上发条的。”

“侯爵夫人,您刚才讲到了莫莱先生的帽子,我们可以象亚里士多德那样,立刻对这个问题作一番假想的考证,”投石党历史学家说。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一席话使他放下了心,然而他说话的声音仍然很微弱,除了我,谁也没有听见。

“这位可爱的公爵夫人,确实了不起,”德·阿让古尔先生指着正在同G……聊天的德·盖尔芒特夫人说,“不管在哪个沙龙,名人一来总坐到她身边。当然罗,只有风头人物才能这样。不可能每天都是博雷利,施伦伯格①,或阿弗内尔②。不过,不是他们,也会有比埃尔·洛蒂先生③或埃德蒙·罗斯当先生④。昨晚,在杜多维尔府上(顺便提一句,她头上戴着祖母绿冠冕形发饰,身上穿着有长拖裙的玫瑰色晚礼服,显得光彩照人),她的一边坐着德沙涅尔先生⑤,另一边坐着德国大使。她同他们激烈地争论着中国问题。客人大多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以为要爆发战争了。说真的,她俨然象小圈子的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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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施伦伯格(1877—1968),法国作家,擅长心理分析。

②阿弗内尔(1823—1902),法国文学家,著有《政治之歌》,叙述帝国时代的主要事件。

③洛蒂(1850—1923),法国作家,著有《冰岛渔夫》。

④罗斯当(1868—1918),法国诗人和剧作家。名著有《西哈诺》。

⑤德沙涅尔(1855—1922),法国政界人物。

大家都围到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身边看她画画。

“这些花的颜色真象天空玫瑰色,”勒格朗丹说。“我是说玫瑰色的天空。因为既然有天空蓝色,也就有天空的玫瑰色。不过,”他压低嗓门,想只让侯爵夫人听见,“我相信我更喜欢您这画上的肉红色,丝一般的光亮,就象真的一样。啊!皮萨内罗①和扬·范·赫伊絮姆②画的花卉虽然精致,但是缺乏生气,比起你的画来真是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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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皮萨内罗(1395—1455),意大利画家。

②扬·范·赫伊絮姆(1659—1716),荷兰画家,擅长画风景和花卉。

不管多么谦逊的艺术家,都愿意人家说喜欢他甚于他的同行,不过他也会随便为他们说几句公道话。

“您所以有这个印象,是因为他们画的全是他们那个时代的花卉,我们并不熟悉。不过,他们的艺术造诣还是很高的。”

“啊!那个时代的花卉!妙极了!”勒格朗丹惊叹道。

“您是在画美丽的樱花吧……要不就是五月的玫瑰,”投石党历史学家说。对于花卉他不大内行,但声音听上去却很自信,因为他已经忘记帽子的插曲了。

“不,这是苹果花,”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对她姑妈说。

“啊!我看你倒是个真正的乡下人,和我一样,善于识别各种花卉。”

“啊!太对了!可我还以为苹果树的开花期已经过了呢,”

投石党历史学家为替自己辩解,信口说道。

“不,恰恰相反,现在苹果树还没有开花,半个月内都开不了,也许还得过三个星期呢,”档案保管员说。他有时也兼管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田产,所以对乡下的事比较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