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8/31页)
这是她的感觉。
枫尝试着叫了他几声。叫了什么她现在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应该不是“爸爸”吧。自从半年前他对他们使用家庭暴力后,她就再也没有那么叫过了。大概只是“喂”或者“那个”之类的词吧。
睦男没有回答,于是枫又走近了些。想到用手碰他实在很恶心,她就轻轻地将耳朵凑近睦男的脸。没有呼吸声。
她以为没有呼吸声。
恐惧立刻就抓住了她。但是那只不过是因为在自己面前正摆着一具尸体而产生的恐惧,而并非因为这个和她同住的法律上的父亲已经死亡的事实而带来的恐惧。然后,紧随着恐惧而来的,是充满全身的舒心。
他终于死了——她想。
那个对自己和莲施加暴力的睦男,那个辞了工作天天闭门不出的睦男,那个在枫外出时经常翻她衣橱的睦男,那个对洗衣筐里的裙子做下流事情的睦男,现在终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想着,只觉得内心一阵激动的颤栗。
该怎么办呢?现在自己应该做什么呢?报警吗?还是叫救护车?
不,那之前应该先联系莲。给红舌头打电话,先把这件事情告诉莲比较好。
枫离开睦男的房间朝厨房里的电话走去。就在这时候——
一个画面突然浮现在了脑海中。
昨天晚上她在哥哥的房间里看到的东西,那个放在墙角的手提包。
莲坐在那个手提包前,似乎一直在沉思什么。他的侧脸让枫有种莫名的不安。那一定是只有自小就一同的生活的兄妹才能明白的感觉吧。哥哥在谋划什么。她这么觉得。所以到晚上趁着莲洗澡的时候,枫偷偷地检査了手提袋。里面装的是蜂窝煤和炭炉,还有一个打火机。
首先出现在枫的脑海中的,是“自杀”这个词。不管是谁要是发现有人偷藏着这种东西,肯定首先都会这么想的吧。但是枫立刻就否定了这种想法。莲是不可能自杀的。不管每天过得多么艰难,不管遇上多么棘手的问题,他应该都不会丢下枫一个人自己先去死的。枫很了解莲,比谁都更了解莲。莲是绝对不会丢下枫一个人的。小学的时候,因为妈妈突然有事而不能带她去游乐园的时候也是这样。莲带着枫去了,一整天都陪着她玩,陪着她笑。
那个手提包里的东西大概和折叠刀属于同一性质吧,枫想。中学时代的莲曾经买过一把折叠刀,天天带在身上。那是因为在街上被别的中学的家伙们堵住揍了一顿,他为了报复才买的。莲经常在枫面前炫耀那把刀,并且警告她不准跟妈妈说。枫没跟妈妈说过,不过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在意。因为她非常清楚,莲根本就没有真正地使用那把刀的打算。哥哥就是那种人。光是“自己为了报复而买了刀并且天天带着”这个事实就足以让他感到满足,足以解消他的全部烦恼了。枫并不讨厌莲的这一点。
这一次背定也是这样。因为厌烦了每天的生活,莲才跑去买了蜂窝煤和炭炉。然后他就已经得到了满足,只不过是“我已经准备好了这种东西随时都可以去死”这点事实而已。
枫对于这种想法很有自信。但是就算有自信,多少还是会有不安。
因为莲用蜂窝煤自杀的可能性并不完全为零。
枫想要确认这一点。
——那个——
所以她才在早上去学校之前试着说了一句。
——千万不要有不想再活下去了之类的念头哦——
和她想的一样,那时候的莲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果然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虽然他藏着蜂窝煤和炭炉,不过并没有真的想过要自杀。枫这才放心下来,去了学校。
但是——
面对现在横尸公寓的睦男,枫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单纯太浅薄了。那时候——在发现莲的手提包里有蜂窝煤和炭炉以及打火机的时候,她应该比“自杀”更先想到另外一个词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