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三十章(第4/7页)

老田第一次像个女人那样唠叨,平常跟女儿说话从没超过三句——这种私房话本该是妈妈说的,可是小麦早就没有了妈妈,他只能代替死去的妻子说出这一长串。

“爸爸,我从来没像你说的这样想过!秋收难道身家不清白了?”

“我告诉你——这就是你天真的地方!我还要告诉你,那小子他妈妈——”

可是,想到秋收的妈妈,想到1995年的夏天,那个缠着紫色丝巾的美丽尸体,想到那双死不瞑目的谜一样的眼睛,田跃进突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不想说出任何评价了。

田小麦反而来劲了,浑身颤抖着说:“爸爸,虽然我们父女关系一直不好,但我从小到大都很尊敬你,觉得你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不像外面那些不像男人的男人。可是,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让我彻底改变了对你的看法——你和那些被你瞧不起的人们一样,也不过是个龌龊的小市民和势利眼!”

“闭嘴!你是怎么长大的?你爸爸什么时候让你吃过苦?至少,你你的老爸是个警察,无权无势但也早涝保收吃皇粮!何况,我的同事们几乎都认识秋收,让他们知道我的女儿喜欢上了他,你让老爸的脸往哪搁呢?”

“你永远为了面子活着!为了别人活着!对,你从来没有为了你的女儿活着!”

她刚想彻底发作,但看到父亲凶狠的眼神,只得缩回座位里,她知道老爸一旦真的发起脾气,那可是异常的可怕!

老田知道自己已经震慑住了女儿,便用命令的口吻道:“总而言之——不准你再和他见面!”

警车载着父女俩回到家里。

小麦把自己关在闺房,不想再和老爸吵架,一个人埋头看书复习。

周六,田跃进在家里守了女儿一天。

星期天的早上,接到同事电话,慕容老师的案子有了犯罪嫌疑人——他飞快地丢下女儿赶往公安局。

终于,家里只剩下田小麦一个人,不再像蹲监狱了。昨天从早到晚复习得昏天暗地,感觉脑袋满满当当的。她在想最好明天就是高考,保证门门都是高分。

可是生活里好像还是缺了什么——两天没见到秋收,他的脸庞不时浮现。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麦便幻想自己坐在自行车后面,脸贴着他温暖的后背,听着夏天的风掠过耳边……·

小麦换上一身漂亮裙子,在镜子前反复照了照,怎么看自己都像个高中生。趁着天气不是很热,赶在上午九点出门,坐了一个小时公交车,来到学校门口。因为对面的学生都回家去了,周末小超市生意最清淡,有时店主大叔干脆关门一天,还能省下一点电费。

果然,今天是铁将军把门,小麦拍打着铁门喊道:“有人吗?秋收”

片刻过后,小超市开了半道门,露出少年瘦削的脸庞。额头上的绷带已经解去,只留下两块红色结疤,过不了几天就会脱落。

惊讶之余,秋收开心地抓住小麦的手:“今天不在家好好复习吗?”

“全部复习好啦,保证能考高分!”

小麦得意地笑了笑,再也不必担心对面那些异样的目光。

“我去拿自行车。”

他还准备骑车带她去荒野里放风筝,她却摇头说:“不,今天我想带你去市区玩。”

“市区?”这个词对他来说如同外国,“今年来上海后,我还从没去过市区。”

“那你等于没来过!”她拉着秋收走向公交车站,惬意地看着夏日白云飘过头顶,“你想去哪里逛?”

“我不知道。”

“那就跟着我吧,我罩着你!”

走到空无一人的公交车站,秋收忽然有些害怕,怔怔地说:“真要去市区?”

其实,他是对这个车站感到恐惧。

恰巧一辆公交车开到,小麦拽着他的胳膊:“跟我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