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3/8页)
我想起了差不多十年前的某件事,这件事我听别人说过,但自己却不记得。我四五岁的时候,在某个舅姥爷的葬礼时,也是坐在这家迪顿(Deaton)殡仪馆的靠背长凳上。我们刚刚从米德尔敦开了很久的车赶到,所以当牧师让我们低下头来祷告时,我低下头就睡着了。阿嬷的哥哥佩特舅姥爷让我侧躺下来,枕着一本《圣经》当枕头,然后就没再想这事儿了。接下来的事情发生时我一直在睡觉,但我后来已听过好几百遍了。时至今日,每当我遇到哪个参加了那场葬礼的人,他们都会和我讲讲我的乡下人阿嬷和阿公。
当人群开始离开教堂而我却一直没有出现时,阿嬷和阿公起了疑心。他们跟我说,就连杰克逊这样的地方也是有变态的,这些变态会把木棍捅到你屁眼儿里去,然后“吃你的小鸡鸡”,就像俄亥俄州、印第安纳州或是加利福尼亚州的变态们一样。阿公想到了一个计划:迪顿殡仪馆只有两条出去的路,而那时还没有人开车离开。于是阿公跑回自己的车上,给自己拿了把0.44英寸口径的马格南手枪,给阿嬷拿了把0.38英寸口径的史密斯威森手枪。他们把守着殡仪馆出去的两条路,检查每一条经过的车。他们接着遇到了一位老朋友,解释情况后向他请求帮助。他们再碰到别人的时候,就像缉毒局警察一样搜索每一辆车。
佩特舅姥爷因为阿嬷和阿公阻塞了交通而懊丧不已,于是走了过来。当他们把情况解释清楚后,佩特舅姥爷放声大笑起来:“他就在教堂的靠背长凳上睡着呢,来我带你们去看下。”当找到我后,他们才让交通畅通起来。
我还想到阿公曾给我买过一把带瞄准镜的玩具气枪。他把那把玩具枪装在他的工作台上,用老虎钳固定住,然后向一个靶标重复射击。每开一枪,我们就调整一下瞄准镜,根据气枪子弹打到靶标上的位置来校准十字瞄准线。然后他就教我怎样射击——怎样把注意力放在瞄准镜上而不是靶标上,在扣动扳机前怎样吸气。许多年后,我们海军陆战队训练营里的射击教官告诉我们,那些已经“知道”怎样射击的新兵们实际射击的结果往往是最差的,因为他们之前所学的基础都是错的。结果确实如此,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我。从阿公那儿,我学到了非常出色的基础,而我也获取了M16步枪的专家资格,这可是最高的一级。此外,我的射击成绩在整个排里也名列前茅。
阿公的脾气不好,甚至到了荒唐的地步。对于每一个他不喜欢的建议或是行为,阿公只会回答一句:“胡说八道。”这时就是另一个人该闭上嘴的时候了。他的爱好是汽车:他喜欢买车、换车还有修车。阿公戒酒后没多久,吉米舅舅回家发现他正在街上修理一辆老旧的汽车。
“他嘴里面的诅咒像是暴风雨一般。‘这些该死的日本车,一堆便宜的垃圾。是哪个混账东西造出来的这个零件。’我就站在旁边听着他,而他连旁边有人都不知道,一直在自顾自地一边摆弄一边抱怨。他听起来简直苦不堪言。”那时吉米舅舅刚开始工作不久,非常渴望能花自己的钱帮自己父亲一把。所以他提出把那辆车弄到修理厂去修一修。这个建议让阿公猝不及防。“干什么?为什么?”他天真地问道,“我喜欢修车。”
阿公挺着个啤酒肚,脸也圆圆胖胖的,但是四肢却很细。他从来不会用言语道歉。在帮莉姨搬家时,莉姨责备他早年间的酗酒,并问他为什么他们很少有聊天的机会。“好吧,现在聊吧。我们要在这车里一起呆一整天呢。”但是他会用行为来道歉:每次他罕见地冲我发脾气后,都会给我买个新玩具,或是带我到冰淇淋商店。
阿公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乡下人,简直是生错了时代和地方。在那次帮莉姨搬家的长途旅程中,他们一大早停在了一处高速休息区。莉姨上厕所的时候顺便也梳头刷牙,因此在女厕所待的时间比阿公预想的要久。阿公手里拿着一把上了膛的左轮手枪,一脚把女厕所的门踢开了,简直就像是连姆·尼森(Liam Neeson)演的动作电影里面的人物一样。据他的解释,他以为她很有可能被什么变态给强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