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6页)
第二块区域是穷人家(特别穷的那些)的孩子们住的地方,在阿姆科附近。这里,就连最好的房子都被改造成了许多家混住的公寓房。直到最近我才知道,这块区域其实包括两个社区:一个是由米德尔敦的黑人工人阶级组成的,另一个则是最穷的那部分白人。米德尔敦少数几个安居工程[3]都在这片区域。
第三块区域就是我们当时住的地方,大多都是单亲家庭,到处都有废弃的仓库和工厂。现在回想,我不知道那些“特别穷”的孩子们所在的区域和我所在的区域有什么不同。或许把这两块区域分开是因为当时的我不愿意相信自己所在的区域是“特别的”贫穷。
我们房子的对面就是迈阿密公园,足足一个街区那么大,有网球场、棒球场和篮球场。随着我越长越大,我发现网球场上球场线的颜色也越来越淡,而且市政府也不再修补球场上的裂缝,或是更换篮球场的篮网。在我年纪还没多大时,网球场已经变成了一大块杂草丛生的水泥地。当我在一周的时间里连续被偷了两辆自行车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所在的社区已经“每况愈下”了。阿嬷说,很多年以来,她的孩子们都是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锁都不用锁,也不会被偷。现在她的外孙们起床的时候却发现锁自行车的大锁被老虎钳剪成了两半。从那之后,我就只好步行了。
如果说米德尔敦在我出生前没什么变化的话,在我出生后几乎就立刻发生了改变。不过,就算是住在那里的居民都很难发现,因为这种改变是逐渐的,不是泥石流,而是水土流失。但是,如果你知道该看哪些地方的话,这种改变难以逃过你的眼睛。像我这种离开一段时间的人,再次踏进米德尔敦的时候,时不时地就会在心里感叹:“天哪,米德尔敦看起来可不咋样。”
20世纪80年代,米德尔敦有一个引以为傲的几乎完美的市中心:繁忙的购物中心、好几家从二战后就开始运营的餐馆,还有阿公那样的男人们经常在一天的辛勤劳作之后聚到一起喝上一两瓶(或许多瓶)啤酒的几家酒吧。我最喜欢的一家店是当地的凯马特(Kmart)[4],这是沿街商业区最为吸引人的地方。它的旁边是一家迪尔曼的分店——这家当地食品杂货店共有三四家分店。
现在,这片商业区几乎荡然无存:凯马特早被搬空,迪尔曼那家店已经和其他分店一起关门大吉。我上次路过的时候,米德尔敦当年的商业中心现在只有一家Arby’s[5]、一家杂货折扣店和一家中式自助餐厅。
可不仅仅是这片商业区如此,米德尔敦经营盈利的生意寥寥无几,还有许多已经停业。20年前,这里有两家当地的大型商场,到了现在,其中一个成了停车场,而另一个成了老年人的步行街(虽然街边还有几家商店)。
现在的米德尔敦市中心就像是美国工业辉煌时期的一处废墟。在中央大道和主街交汇的心脏地位,一眼望去,全是被遗弃的商店和被打破的窗户。据我所知,里奇典当行早已关门,但一副丑陋的黄绿色招牌仍留在原地。里奇典当行不远处的一家药店,在它的繁华时期,有一个饮料柜台,还有麦根沙士卖。街对面有一幢看起来像剧院的建筑,上面的巨型标识是“ST___L”,中间的三个字母早破碎不见了,而且又没有人更换。但是如果你想找发薪日贷款商,或是收购金饰的小铺,现在的米德尔敦市中心肯定有。
离这条满是空空如也的商店和木板封住的窗户的主要街道不远,就是索尔格家的宅邸。索尔格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世纪,是一个强大而又富有的工业家族,在米德尔敦经营一家大型的造纸厂。他们捐赠的钱使得他们得以冠名当地的歌剧院,而且他们帮助把米德尔敦建设成了一座像样的城市,把阿姆科这样的大公司吸引了过来。他们家的宅邸是一座巨大的庄园,旁边是以前让人们引以为豪的城郊俱乐部。虽然这座府邸如此之好,一对来自马里兰的夫妇仅花了225,000美元就把它买了下来。这笔钱在华盛顿特区只够买半套像样的多房间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