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4页)
阿嬷强烈地感觉到了阿公的不忠。她厌恶对家庭的任何一丝不忠诚。在她自己家里,她会说“抱歉我他妈这么小气”或“你知道我爱你,但我就是一个疯婆子”这样的话。但如果她知道有人向外人抱怨哪怕是她的袜子时,她也会大发雷霆。“我不认识这些人。决不能把自己家的事情跟陌生人讲。决不能。”我姐姐琳赛(Lindsay)和我在她家像猫狗大战一样打架也没关系,而且大多数情况下她会让我们自己解决。但如果我跟哪个朋友说我姐姐可恨,而她不经意听到的话,她会记下,然后在下次和我独处时告诉我,我犯下了不忠诚的大忌。“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什么小混球儿面前说自己姐姐的坏话?不到五年,这个小混球儿的名字你他妈的都会记不起来了。但你姐姐可是你所能拥有的唯一一个真正的朋友。”但在她自己的生活中,当家里还有三个小孩的时候,那些最应该对她忠诚的男人们——她的兄弟们和她的丈夫——却联起手来糊弄她。
阿公看起来是在抗拒社会对一个中产阶级父亲的期望,有时的结果却很滑稽。有时他会说自己要去商店,还问孩子们有什么需要带的,结果回来的时候却开着一辆新车。这个月刚开回来一辆崭新的雪佛兰敞篷车,下个月就是一辆奥斯莫比尔豪车。孩子们问他:“你从哪儿弄来的?”他会若无其事地答道:“这是我的,换来的。”
但有时他的言行不一则会带来可怕的后果。我姨妈和我母亲经常在她们父亲下班回家时玩一个小小的游戏。如果他回来时小心地把车停好,那么这个小游戏就算进展顺利——她们的父亲会走进家门,大家会吃顿像正常家庭那样的晚饭,时不时还会有笑声传出。然而,很多时候,他停车的时候就显得不正常——要么倒车太快,要么把车大摇大摆地停在路上,甚至会在开车时把路边的电话线杆蹭歪。如果发生上面那样的情况,这个小游戏算是败局已定。我母亲和姨妈就会跑回家,跟阿嬷说阿公喝醉酒回来了。有时她们会从后门溜出去,到阿嬷的朋友家过夜。而有时阿嬷坚持让她们留下来,这样母亲和姨妈就不得不准备迎接一个漫长的夜晚。
有次在圣诞前夜,阿公醉醺醺地回到家,然后要饭吃。阿嬷拒绝后,他拔掉了圣诞树,然后又把树扔到后门外。之后的第二年,他醉酒归来时赶上他女儿的生日派对,他非常迅速地往脚下咳出一大口浓痰,然后就笑着走开,又给自己拿啤酒去了。
我不敢相信我小时候崇拜的那个温和的阿公曾如此严重地酗酒。他的行为或多或少是由阿嬷的处置方式引起的。阿嬷对酗酒有着强烈的反感,而且她对挫折的处理方式是所能想出来的花样百出的方法:暗战。有时阿公躺在沙发上不省人事,阿嬷就拿剪刀对他的裤子做手脚,等他下次坐下的时候裤裆就会崩线。有时阿嬷会把阿公的钱包偷走,然后藏在烤箱里,仅仅是为了惹他生气。有时阿公下班回来要饭吃时,阿婆就精心准备一盘垃圾。如果阿公想打架,阿婆就奉陪。总之,阿婆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把阿公醉酒后的日子变成活生生的地狱。
虽然吉米舅舅因为青春期而没有注意到他们婚姻恶化的一些迹象,但是问题很快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吉米舅舅回想起阿嬷和阿公的一次争吵:“我能听到撞击家具的声音,一声又一声,他们真的动了真格,互相咆哮着。我跑到楼下,求他们停下来。”
但他们并没停下来。阿嬷抓起一个花瓶扔了出去(她的胳膊一直孔武有力),正好砸到阿公两眼的正中间。“父亲的脑门撕开了个大口子,他血流如注地跑到自己车上然后开走了。第二天我上学时一直在反复地回想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