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2/4页)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的意识又活动了,朦胧中,他听到有人在悄声低语,他没有张开眼睛,已听出那是志翔的声音,在低声说着:

“……总之,已经是千疮百孔,病源不是一朝一夕了。也怪我太疏忽,早就该强迫他来医院了。反正,现在不能动手术,必须等到他……”

志远的眼皮一定眨了眨,志翔立即就住了口。志远睁开了眼睛,看到志翔站在面前,他那张年轻的、漂亮的脸孔,正对着自己勉强地微笑。在他身边,是充满了青春气息的丹荔,睁着对大大的眼睛,丹荔呆呆地望着他。他想起那高歌“破车快飞”的丹荔,为什么她今天不笑了?不神采飞扬了?他的眼光掠过了丹荔,忆华依然坐在那儿,却面有泪痕,担忧地瞅着他。室内,灯已经亮了,这是晚上了。

“哥,”志翔俯下头来看他,故作轻快地说,“这下好了!老天强迫你要休息一段时间了!看你还能逞强吗?就是机器人也得休息上油的呀!”

志远勉强地笑笑,望着志翔。

“听说你在找工作,找到了吗?”

“是的。”

“什么工作?”

“在……就在我的母校当助教,我想,这样最好,教学相长,我仍然可以不丢掉我的艺术。”

志远点了点头,心里安慰了好多。

“待遇不高吧?”他说,“我知道助教的待遇都很苦的。但是,没关系,能够不离开本行就最好。”

“我也是这样想,而且,我的教授又介绍了两个美国孩子给我,我教他们初步的素描,算是家庭教师,待遇反而比学校多。”

“这样,你岂不是太忙了?”

“虽然忙,倒并不苦,”志翔说,“只是晚上要当家教,比较不自由而已。”

志远深深地凝视他。

“现在在放暑假,助教也有工作吗?”

“所以大家都不愿意当助教,教授和讲师都有暑假,只有助教在假期里也要上班,台湾的助教也是这样的。”

志远叹了口气。

“好吧!看样子,你要苦一阵了。”他苦笑了一下。“志翔,到底医药费需要多少?”

“哥,你能不能少操点心?”志翔问,微笑地望着他。“套用一句你常说的话,我负担得起!”

志远笑了。虽在病中,却还有说笑话的兴致。

“志翔,我看,咱们哥儿两个,有点苦命!不是我要养你,就是你要养我!本来,我还想送你去学雕刻的!”

“哥,雕刻可以自修,我所学的已经够了,剩下来的只是自己去努力而已。”

“那么,别丢掉它!”志远深刻地说,“随时随地,你要自己磨练自己!”他望向丹荔,笑着,“丹荔,你今天怎么这样沉默?”

丹荔注视了他好一会儿,猝然间,她俯头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眼眶红红地说:

“哥哥,你要快些好起来!”

“第一次,你这声哥哥叫得心悦诚服!”志远笑笑说,伸手握住忆华的手,他的面容忽然严肃了。“好了!忆华,你们坦白告诉我,我不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我的病很严重吗?”

大家都怔住了,片刻,忆华才轻声说:

“并不是严重,只是,你要休养很久很久。”

“哥!”志翔咬咬牙说,“我告诉你吧,你的胃已经溃烂了,要动手术切掉一半,现在没办法动手术,因为你的肝有病,你的肺有病,你的心脏也有病!你严重贫血而又营养不良!一句话,你全身都是病!你问严重不严重!是的,很严重!我和医生研究你的病情,研究了好久了!除非你心无杂念,安心静养,住在医院里打针吃药,六个月以后,可以考虑给你开刀,否则,你就要一直在医院里住下去!”

志远睁大了眼睛,望着志翔,好一会儿,他们彼此都不说话,只是对视着。然后,志远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