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八章(1)(第2/4页)

"这样吧,"利扎韦塔.普罗科菲耶芙娜回过头来说道,"现在,我们现在正从他家门口走过.不用管阿格拉娅怎么想,也不用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他对于咱们终究不是外人,再说,他现在正处在不幸中,在生病;起码,我想进去看看.谁愿意,谁就跟我一起进去,不愿意,就走......来个过门不入;没谁挡你们的道."不用说,大家都走了进去.公爵照例急急忙忙地再一次请求大家原谅昨天打破花瓶和......给大家添乱的事.

"好啦,这没什么,"利扎韦塔.普罗科菲耶芙娜答道,"不是舍不得花瓶,而是替你难过.那么说,你自己现在也看出来了,给大家添了乱:这就是所谓‘到第二天早晨,,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现在任何人都看到,对你是不能求全责备的.好了,也该再见了;如果走得动,就出去散散步,再继续睡下,......这是我的劝告.如果想到舍下来玩,可以照旧来嘛;你应当相信,而且永远牢记,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管出什么乱子,你将一如既往,照旧是我们家的朋友:起码是我的朋友.起码,我对自己总心里有数吧......"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回答了母亲的挑战,并且肯定了妈妈一如既往的感情.他们走了,但是在这貌似宽厚,仓促间说出的和蔼可亲而又鼓励的话中,却蕴含着许多连利扎韦塔.普罗科菲耶芙娜都未曾察觉的残忍.在请他"照旧"来舍下玩的邀请中,以及在她所说的"起码是我的朋友"的话语中,......又可以听出某种预告未来的弦外之音.公爵开始追忆阿格拉娅的情形,诚然,她在进门和告辞的时候,曾向他奇怪地嫣然一笑,但是她一句话也没说,甚至大家向他保证一如既往,友好往来的时候,她也不置可否,虽然两.三次定神看了看他.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仿佛她夜里没睡好似的.公爵决定当晚一定"照旧"上她们家去,而且十分激动地看了看表.叶潘钦母女走后整整三分钟之后,薇拉走了进来.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刚才阿格拉娅.伊万诺芙娜悄悄地让我给您捎句话."公爵猛地打了个冷战.

"有便条?"

"不,是口信,而且还是匆忙说的.她请您今天一整天,一分钟也别离开这院子,一直到晚七点,或者,甚至到九点,我没完全听清楚.""这......这又干吗呢?这是什么意思?""这事,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只让我千万转告.""她说‘千万,了?""不,没有直说:我刚巧跑到她身边,她匆匆回过头来对我说了这句话.但是从她脸上看得出来,她让我‘千万,.她看了看我,把我的心都看麻了......"公爵又追问了几句,虽然什么也没问出来,但是他倒反而更惊慌了.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躺在沙发上,又沉思起来."也许,有人要上她们家去,直到九点,她担心我去了,当着客人的面,又会给她添乱,"他终于凭空想出了这个道理,接着他又开始迫不及待地等候晚上到来,他又开始不断看表.但是谜底很快就揭开了,远没有到晚上,而且也是以一个新的来访的形式出现的,但是从这谜底又生出另一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新的哑谜:叶潘钦母女走后过了整整半小时,伊波利特走进屋来看他.伊波利特进来的时候显得筋疲力尽.疲惫不堪,进门后,一句话没说,就像失去知觉似地跌坐在沙发椅上,霎时间,剧烈地咳呛起来,一直咳到吐血.他的眼睛在闪闪发光,脸上烧起了两堆潮红.公爵向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什么,但是他没有回答,只是向他连连摆手,让他暂时不要打搅他.最后他才似乎恢复了知觉.

"我要走了!"他终于用嗄哑的嗓音使劲说道.

"要我送您回家吗?"公爵说,从坐位上站起身来,但他说到这里又打住了,想起了刚才人家给他下的不许出院的禁令.

伊波利特笑了.

"我不是要离开您,"他继续说道,仍不断气喘和干咳,"相反,我认为有必要来看看您,谈件事儿......要不,我也不会来打搅您.我要到那儿(指死.)去,而且这回看来真的要走了.一命归天!请相信,我不是来寻求同情的......今天,我本来已经躺倒了,从十点开始,躺倒后就不准备再起来了,一直到命归黄泉,但是后来又改了主意,又爬了起来,想来看看您......可见,必有要事.""看着您这模样,真叫人可怜;您叫我一声,让我去不就得了,何必劳驾亲自来呢.""好啦,客气话说够啦.表示一下可怜,就上流社会的礼节说,也够啦......对,我忘了:您身体怎么样?""我身体很好.昨天倒......不十分......""听说了,听说了.也是那只中国花瓶活该倒霉;可惜我不在场!我是来谈件事的.第一,我今天有幸看到了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跟阿格拉娅.伊万诺芙娜在那张绿色长椅旁幽会.我感到惊奇的是,一个人竟会有这么副蠢相.加夫里拉.阿尔利翁诺维奇走后,我就向阿格拉娅.伊万诺芙娜说了这想法......您好像一点也不感到惊奇,公爵,"他又加了一句,不信任地望着公爵那副镇静的面孔,"对任何事都不惊奇,据说这是一种大智大慧的表现;依我看,这在同等程度上也可能是一种其蠢无比的表现......不过,我不是在含沙射影地骂您,对不起......我今天用词不当,说话净惹祸.""还在昨天,我就知道加夫里拉.阿尔达翁诺维奇......"公爵欲言又止,显然不好意思,虽然伊波利特对他并不吃惊感到很懊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