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2)(第2/4页)

"我没有见过所有的自由派,因此不敢妄下断语,"亚历山德拉.伊万诺芙娜说,"但是我听了您的想法后感到很气愤:您把个别现象上升为普遍规律,因此是诬蔑.""个别现象?啊!这话真是掷地有声啊,"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接口道."公爵,足下有何高见,这是个别现象吗?""我也应该说,我孤陋寡闻,很少跟......自由派打交道,"公爵说,"但是我觉得您的话可能有几分道理,至于您刚才说的那种俄国的自由主义,的确一部分人有仇恨俄国的倾向,而不仅仅是仇恨它的社会制度.当然,这只是一部分人......到于说全体,这样说自然有欠公允......"他因难于措词没有把话说完.尽管他内心很不平静,但是他对谈话还是非常感兴趣的.公爵有一个特点,就是非常淳朴,无论他注意听他感兴趣的问题,还是别人向他提问时他所作的回答,他的态度都非常淳朴.他的脸上,甚至在他身体的姿势上,似乎都反映出他的这种朴实无华和相信他人决不会嘲笑他和讽刺他.虽然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在跟他说话时总带有几分异样的讪笑,他的这种作风由来已久,可是现在,听了公爵的回答以后,他却立刻收敛起笑容,很严肃地看了看他,好像根本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似的.

"是吗......不过您说得多奇怪呀,"他说道,"您是在当真严肃地回答我的问题吗,公爵?""难道您不是在严肃地问我吗?"公爵诧异地反问.

大家都笑了.

"要相信他的话,"阿杰莱达说,"叶夫根尼.帕夫雷奇一向喜欢拿大家寻开心!您知道,他有时候说话是非常严肃的.""我看,这种谈话很枯燥,根本不应该谈它,"亚历山德拉不客气地说,"本来想出去散步......""咱们走呀,这夜多美啊!"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叫道,"但是,为了向诸位证明,我这次说话非常严肃,我主要是为了向公爵证明这一点(公爵,您的话使我很感兴趣,我向您发誓,我决不是表面上的那种空虚的人,虽然我确实是一个空虚的人!)此外......如果诸位不介意的话,我出于个人好奇,还要向公爵最后提一个问题,咱们说完这事就结束.这问题好像存心似的,两小时前就钻进了我的脑子(公爵,您瞧,有时候我也会思考严肃的问题);这问题我已经解决了,但是让我们来看看,公爵对此有何高见.刚才大家谈到‘个别现象,,这话在我国含义深长,而且经常可以听到.前不久,大家都在谈到和写到一个......年轻人一举杀死六个人的可怕的凶杀案,又谈到一位律师的奇怪的辩护词,说什么罪犯处在穷困情况下,也就自然而然会想到去杀这六个人(指本书第二部讲到的戈尔斯基一案.类似的辩护词刊载在俄国自由派办的报纸《呼声报》(《ГОЛОС》),一八六八年五月十四日第一三三号上.).这不是他的原话,但意思好像没错,或者大意如此.据我个人看来,这位辩护律师在宣布这一奇怪的看法的时候,一定自以为他说的是当代所能说出的最自由主义.最人道和最先进的思想.嗯,足下对此有何高见:对于概念和信念的这种曲解,而且居然有人会对这类事情产生如此歪曲和如此引人注目的观点,这是个别现象呢,还是普遍现象?"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个别现象,当然是个别现象,"亚历山德拉和阿杰莱达笑道.

"叶夫根尼.帕夫雷奇,请允许我提醒你,"希公爵补充道,"你开的这玩笑是不是太陈腐了呢?""足下有何高见,公爵?"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没听完他的话,就发觉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公爵向他投来一瞥好奇而又严肃的目光."您觉得这是个别现象呢,还是普遍现象?我承认,这问题我是特意给您想出来的.""不,不是个别现象,"公爵虽然低声,但却坚定地回答.

"哪能呢,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希公爵不无遗憾地叫道,"难道您看不出来,他在存心找您的话把吗;他在挖空心思地取笑您,就想抓住您的笑柄.""我认为,叶夫根尼.帕夫雷奇说话是严肃的,"公爵的脸红了,垂下了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