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将独自把奇异的剑术锻炼”(第4/5页)
《恶之花》的诗句抑扬顿挫,极富音乐感,根据情绪的需要,时而清彻嘹亮,时而低回宛转,时而柔媚圆润,有力地渲染了气氛,细腻地传达了情绪。波德莱尔是法国诗人中最富有音乐感者之一,因为他对诗与音乐的关系有着深刻的理解。他引述过德国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纳的一段话,可以作为最好的证明:“对于诗人来说,节奏的安排和韵律的装饰(几乎是音乐性的)是确保诗句具有一种迷人的、随意支配感情的力量的手段。这种倾向对诗人来说是本质的,一直把他引导到他的艺术的极限,音乐立刻接触到的极限,因此,诗人的最完整的作品应该是那种作品,它在其最后的完成中将是一种完美的音乐。”
波德莱尔善于根据意境和情绪的需要,写出有不同乐感的诗句。这样的诗句:此外,波德莱尔的诗的韵脚安排,也能通过内含的旋律加强形象的刻画,如《头发》一诗的abbab的韵式,颇能由头发的卷曲引出对于滚动的大海的联想。保尔·瓦雷里指出:“波德莱尔的诗的持久和迄今不衰的势力来自于它的音响之充实和异常的清晰。”由此可见,《恶之花》的音乐性的重要及其对后世的影响。
波德莱尔十分推重想象力的作用,其结果之一,是使《恶之花》中充满了丰富的形象、新奇的比喻和深刻的寓意。波德莱尔极少使用“象征”一词,在他那里,象征和比喻并没有根本的区别,许多用“好像”、“如同”、“仿佛”等词引出的比喻也往往具有象征的意义。他的比喻新奇而大胆,极富表现力。他可以把吻比作“阳光”,显示其热烈,比作“西瓜”,显示其新鲜;他可以把雨比作监狱的铁窗栅,生动而深刻地烘托出一种阴郁而窒息的氛围;他也可以把享受暗中的快乐比作挤压一枚老橙子,而显得意味无穷。他的比喻不止于新奇大胆,往往还暗示着某种意义,例如他说诗人想死,“睡在遗忘中如鲨鱼浪里藏生”,这是个极新鲜的比喻,然而鲨鱼是活的,焉知它有朝一日不会醒来,翻起浪花?这暗示出诗人求死的愿望并非那么彻底。又如,他把烟囱、钟楼比作城市的“桅杆”,既形象又暗含着作者本人的向往;他是多么希望乘船远航,离开这污浊的城市!然而,波德莱尔最具特色的比喻还是赋予某些抽象的概念以跃动的生命,化静为动,化抽象为具体。例如,“回忆”有一只号角“希望”有一副刺马针,“遗忘”有一只口袋, “时间”有一张网,“快乐”有一条鞭子,“仇恨”有一个桶,等等;再具体些,则是:“复仇”是个红胳膊的女人,往无底的大桶里倾倒着血和泪; “快乐”是一种气,像过道里的女气精正往天际逃逸;“放荡”则穿着破衣,起劲地挖坑,它的牲品将要掉进去;“爱情”是个孩子,坐在一个巨个的头颅上,在吹肥皂泡;而“悔恨”则从水底冒出来,脸上现出了微笑;等等。波德莱尔的比喻层出不穷,因为这是应和论的必然结果;同时,他又是从现实生活中拾取形象,使他的比喻具有无穷的生命力,容易为读者所理解,并且可以生出新的联想。
波德莱尔广泛地运用了对比的手法,使之成为《恶之花》的一大特色。我们在第四章中已经说明,强烈的对比是与《恶之花》本身所具有的对立和冲突相联系的,这里,我们将说明,对比在艺术上如何起了突出形象、烘托意境的作用。请看《黑夜》一诗:
一座忧凄难测的地窖,
命运已把我丢弃在那里;
粉红快活的阳光进不去,
我独自陪伴阴郁的夜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