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穿越象征的森林(第2/5页)

 

还有沉甸甸的瀑布,

犹如一张张水晶之帘,

悬挂在金属的绝壁,

灿烂辉煌,令人目眩。

 

不是树,是廊柱根根,

把沉睡的池塘环萦,

中间有高大的水神,

如女人般临泉照影。

 

伸展的水面蓝英英,

堤上岸边红绿相间,

流过千万里的路程,

向着那世界的边缘。

 

那是宝石见所未见,

是神奇的流水,也是

明晃晃的巨大镜面,

被所映的万象惑迷!

 

恒河流在莽莽青昊,

无忧无虑,不语不言,

将其水瓮中的珍宝,

倾入金刚石的深渊。

 

我是仙境的建筑师,

随心所欲,命令海洋

驯服地流进隧道里,

那隧道由宝石嵌镶;

 

  一切,甚至黑的色调,

  都被擦亮,明净如虹,

  而液体将它的荣耀

  嵌入结晶的光线中。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

  甚至没有一线残阳,

  为了照亮这片奇景,

  全凭自己闪闪发光!

 

  在这些奇迹的上面,

  翱翔着 (可怖的新奇!

  不可耳闻,只能眼见!)

  一片沉寂,无终无始。

 

  二

 

  我重开冒火的双眼,

  以看见可怕的陋室,

  我重返灵魂,又痛感

  可咒的忧虑的芒刺;

 

  挂钟的声音好凄惨,

  粗暴地高向了正午,

  天空正在倾泻黑暗,

世界陷入悲哀麻木。

 

这首诗分为两个部分,两部分在长度上和意境上的不协调显得十分突兀,然而正是这突兀造成强烈的对比,使第二部分成了一个惊叹号,把诗人(或读者)从大梦中唤醒,或者像一块巨石,突然打碎了深潭的平静。然而这梦之醒、潭之碎,正与人心的矛盾和冲突相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次醒,每一次碎,都激励着人们更急迫地敲叩梦的“象牙或牛角之门”。这是早晨的梦,但是梦中的世界比窗外的世界更明亮,更整齐,更美。这世界有的是坚硬的大理石,闪光的金属和清澈的水,这世界拒绝的是不规则的植物和嘈杂的声响,这世界充满了红和绿的色彩,连黑色也不再给人以沉重愁惨之感。这是一个和谐、有序、整齐和明亮的世界。诗人在这里发现了“新奇”,所谓新奇,实际上就是人世间的失谐、无序、混乱和黑暗的反面。对于感觉上麻木的世人来说,这新奇是可怕的;对于精神上懒惰的世人来说,这寻觅新奇的精神冒险也是可怕的。然而诗人是无畏的,他的勇气来自构筑人造天堂的强烈愿望和非凡意志。虽然梦境不能久长,但诗人必须尽力使之延续,他靠的是劳动和技巧,精神的劳动使他痛苦的灵魂摆脱时空的束缚,超凡入圣,品尝没有矛盾没有冲突的大欢乐;艺术的技巧使他将这大欢乐凝固在某种形式之中,实现符号和意义的直接结合以及内心生活、外部世界和语言的三位一体,于是,对波德莱尔来说,“一切都有了寓意”。经由象征的语言的点化,“自然的真实转化为诗的超真实”,这是波德莱尔作为广义的象征主义的缔造者的的重要标志之一。波德莱尔实际上是把诗等同于存在,在他看来,真实的东西是梦境以及他们想象所创造的世界,但是,“自然的真实”并不是可以任意否定的东西,波德莱尔也不打算否定,因此,诗的第二部分又让 “自然的真实”出场,“时间”这敌人无情地将梦境打碎,告诉诗人:梦已做了一个上午,该回到现实中来了,哪怕现实是一个“悲哀麻木”的世界。这种梦境与现实的对立正是人心中两种要求相互冲突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