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时代的一面“魔镜”(第4/5页)

男人倦于写作,女人倦于爱恋。

 

  远近的房屋中开始冒出炊烟。

  眼皮青紫,寻欢作乐的荡妇们,

  还在张着大嘴睡得又死又蠢;

  穷女人,垂着干瘪冰冷的双乳,

  吹着残火剩灰,朝手指上哈气。

  产妇们的痛苦变得更加沉重;

  像一声鸣咽被翻涌的血噎住,

  远处鸡鸣划破了朦胧的空气;

  雾海茫茫,淹没了高楼与大厦,

  收容所的深处,有人垂死挣扎。

  打着呃,吐出了最后的一口气。

冶游的浪子回了家、力尽筋疲。

  黎明披上红绿衣衫,瑟瑟发抖,

  在寂寞的塞纳河上慢慢地走,

  暗淡的巴黎,揉着惺松的睡眼,

抓起了工具,像个辛勤的老汉。

 

这是一个冰冷的早晨,开始劳动的早晨,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晨从来都是与希望同来的,然而,波德莱尔笔下的早晨却是一个没有太阳的早晨,只有劳动而没有希望。这首诗写于四十年代,它所创造的氛围,与波德莱尔在论皮埃尔·杜邦的文章中对工人的悲惨处境的描绘,具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别具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关于七月王朝和第二帝国的社会风气。从街垒战中诞生的七月王朝,是大资产阶级篡夺了革命果实的产物,它的标志是银行家的钱柜,它的口号是“发财”和“中庸之道”,它的性格特点是“猥琐”和“平庸”,总之,这是一个“重商重利的世纪”;第二帝国则是资产阶级飞扬跋扈的时代,经济的一度繁荣曾给人们带来某种虚假的乐观主义,政治上却以“沙威无处不在”为特征。资本主义的发展,使一切都成为利润的奴隶,整个社会都淹没在拜金主义的冰水之中,极严重地败坏了人们的精神和彼此间的关系。波德莱尔曾在他的文论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当财富被表现为个人的一切努力的唯一的、最后的目的时,热情、仁慈、哲学,在一个折中的、私有制的制度中做成了人们共同财富的一切,都统统消失了。”他以鄙夷不屑的口吻称第二帝国为“绝对陈腐、愚蠢和贪婪的社会”。在一片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气氛中,他作出了如下不祥的预言:“世界要完了。……儿子将由于贪婪的早熟而逃离家庭,不是在十八岁,而是在十二岁;他将逃离家庭,不是去寻求充满英雄气慨的冒险,不是去解救被锁在塔里的美人,不是为了用高贵的思想使陋室生辉不朽,而是为了作买卖,为了发财,为了和他的卑鄙的爸爸竞争……而资产者的女儿,……在摇篮里就梦想着自己会被卖到一百万。”这种对于金钱的崇拜,在 《恶之花》中,是通过诗人的悲惨命运来表现的,他受到家人的诅咒 (《祝福》),他受到世人的揶揄(《信天翁》),他的生活像拾破烂的一样潦倒 (《醉酒的拾破烂者》),他竟至于为了糊口而不得不出卖自己的灵魂和尊严:

 

  啊我心灵的诗神,口腹的情侣,

  当严寒的一月放出它的北风,

  在那雪夜的黑色的厌倦之中,

  你可有火烘烤你青紫的双足?

 

  那漆黑的夜光穿透了百叶窗,

  你能温暖你冻痕累累的双肩?

  钱袋空空如同你的口腹一般,

  你可会从青天上把黄金收藏?

 

  为了挣得那每晚糊口的面包,

  你得像那唱诗童把香炉轻摇,

  唱你并不相信的感恩赞美诗,

 

  或像饥饿的卖艺人做尽手脚,

  以博得凡夫俗子的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