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雅贼系列(第4/44页)
向现实靠拢,为的是保有童话——纽约的优雅之贼伯尼·罗登巴尔于是正式上场。
最优雅的贼
真正的优雅是什么?我个人的定义是,聪明加上真正的正直善良,其余的帮助或妨碍都不是那么大。
穷一点没关系,只要不穷到三餐不继,得为了苟延活命而不得不做令人同情的失节之事——罗登巴尔不是个富裕的贼,但他像正常时节的农家一样,不会吃掉来春作为重新播种用的种子,在他平凡的纽约居处中,永远保留着一本假护照和数千美元的必要现款,以期哪天不幸失风可以马上落跑。
胆小一点也无妨,只要不胆小到如台湾这些平日威风凛凛、不到政权转移还真看不出他们如此懦怯的民意代表、官员财团、学者文化人,不用到苟延活命就不断做出毫不令人同情的失节之事——罗登巴尔是个胆小的贼,他怕刀怕枪怕一切可以伤人致死的武器,更时时害怕失风被捕得再回去他一度蹲过的牢狱之中。在闯空门不意卷入的刑案之中,他得想办法协助警方破案逮出真凶,当然主要是出于自救,但最根基底下,我们仍看到他侠义不可完全退让所激发出来的动人勇气。
而罗登巴尔先生同时是最和平的贼,连技术上偶尔不得不怀疑他是杀人嫌犯的警察都相信他其实不会伤人——不但不伤人,不伤害任何有生命之物,就像他自己说的,这辈子他惟一杀过的东西是时间;也像他自己所说的,他当然也努力地洒杀虫剂来防止蟑螂臭虫,但这应该和直接动手宰杀它们有道德上的差别。
罗登巴尔先生也是最聪明的贼,我指的还不是他每回最终都能巧妙破案脱困的问题(某种程度上你可视此为侦探推理小说的必要通则),而是他的幽默与滑稽,以及他和他开宠物店、日后成为他搭档的矮个子女同性恋者凯瑟琳无止无休的有趣对话,这种幽默和滑稽是一切好的作品必不可少的(包括悲剧作品在内),像狄西嘉或费里尼镜头下的意大利,或伍迪·艾伦镜头下的纽约。
Burglars cant be choosers,无可选择的贼,身不由己的贼,命中注定的贼,天生的贼——即使如此的聪明、正直、胆小、爱好和平,他仍是个贼,是个时时行走在人生危机四伏边界的贼,然而就像罗登巴尔先生所自言的,你怎么能让鱼不游水,鸟不飞翔呢?
《衣柜里的贼》锁——罗登巴尔世界的必要之恶
名符号学者兼小说家翁贝托·艾柯在他《诠释与过度诠释》一书中曾这么讲过,“生命,是从有了界限开始。”
我不确知这么一句智慧延展力十足的哲语,是否在历史学、政治学、经济学、生物学、物理学等等每一门学科中都禁得住考验捶打,但让我想到生物学家的一种说法。
我想,这个说法多少有着隐喻的意味——他们讲的是生物细胞最外层的“薄膜”,细胞膜,这个状似脆弱无比、乍看之下好像只勉强区分了生命内外界限的薄薄一层,生物学家以为却是生命形成极重要、极睿智的一步,因为它“必须”是个半透明层,意思是某些物质可以穿透,某些则被排拒在外,这是生命成立的两难,因为生命必须摄食,让可供维生的新陈代谢物质进来;但生命又同时得想法子远离侵害,让那些不受欢迎的东西不得其门而入。
然而,从摄食面来看,生命的新陈代谢却又意味着你得想法子突破摄食对象的防卫机制,悍然侵入它这层半透明的薄膜——这是生命本质深处难以言喻的最终残酷性。
有没有可能独沽一味,把这层膜无限强韧化到任何侵害都进不来呢?可不可能不知道,但首先,生命本身便遭到彻底的封闭隔绝,没有任何生存所需的东西可以到手,也就是说生命告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