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雅贼系列(第30/44页)

美国冷硬侦探的两座巨大山峰,汉密特和钱德勒,两人尽管年岁差别有限,但汉密特早早成名快快收笔,钱德勒则四十好几才下决心进入这行大器晚成,因此,在现实世界里有擦肩而过的味道,其间必然知道彼此在意过彼此,私底下也一定互读对方的小说。然而,我们所知道的,大概就是钱德勒写过一篇冷硬派里程碑级的文字《谋杀巧艺》,相当用力程度地推崇了改变侦探书写游戏规则的“前辈”汉密特以言志,并留下了“汉密特把谋杀交回到有理由犯罪的人手上,而不仅仅是提供一具尸体而已”的名言。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还曾有过什么样的动人纠葛和不期而遇呢?他们有组成过冷硬私探书迷的明星队吗?还是真的就像书中的山姆·史贝德和菲利普·马洛那样各自在各自的罪恶世界之中挣扎生存永不相见,如亘古以来天上的参星(猎户座)和商星(天蝎座)呢?

这正是这部《图书馆里的贼》小说中,布洛克想的,罗登巴尔做的事,勾连的环节则是那本钱德勒的登场名著《大眠》。

卖与不卖的罗登巴尔

估量一下,到此为止罗登巴尔先生的损益平衡状态。

应该颇有斩获才是,以一般上班族的标准来说。当然,钱进钱出,罗登巴尔先生并非善于理财之人(反正不够了还可以随时去偷,这种所有权形式的瓦解,使小偷和赌徒常有某种异于常人的慷慨),某些珠宝首饰在销赃者未顺利脱手之前也只能是估值,因此计算不可能精密,财务报表的应收账款部分总弄不清楚,但至少我们知道,他不仅安然保住了他钟爱的二手书店,还大手笔连整幢楼都给他买下来,逃难的钱也始终没动用在该在的地方,而且此番还有余钱到北方的帕特斯吉尼克度假,很慷慨支付两个人的费用。

此外,他的“非卖品”收入还在缓缓增加之中——其中,斯宾诺莎《伦理学》的英文版小牛皮装帧的初版版本,原来就是他掏钱买来的不能冤枉他,他只是在受赠予者死去后夜间回收而已;泰德·威廉姆斯的芥末系列棒球卡他没留着,这跟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性格颇符合,让这叠球卡辗转到某个好流汗运动的有钱人手中也得其所哉: 但吉卜林题赠未掌权时刻、因慕尼黑啤酒厅事变服刑的希特勒那本诗集《拯救巴克罗堡》,罗登巴尔留了下来,尽管他对书中那种帝国主义式的劣诗嗤之以鼻,但仍以为拥有这本书是好的;三原色和直线直角构成的蒙德里安他也留了下来,挂自家墙上,觉得非常漂亮;至于来自巴尔干半岛的安纳特鲁力亚邮票,单单转手价就超过百万美元(到此为止罗登巴尔排名第一的战利品),罗登巴尔则用它们来送别一段流逝的爱情和美好时光,并侥幸期盼在可见的未来会在地球彼端浮出一个小小的王国。

因此,不加班可喝酒的夜晚,我们差可想像罗登巴尔先生的如此家居活动画面——在挂着干净明亮的蒙德里安原画之下,他翻着斯宾诺莎,扫一眼架上他只想拥有并不想看的吉卜林,偶尔走到窗边,像就地拥有一个王国的君王般俯瞰外头纽约荒凉街景而心满意足,也因一段再不回头的爱情闪入心头而心痛。

这是很可满意的独身者之家,但距离像回事的私人收藏清单还远得很。

价格零乱/价值统一的私密世界

不知道你会不会好奇地多想一点,罗登巴尔如何决定他猎物的去或留,什么东西他开开心心兑换成现金,而且内行人般沾沾自喜地接受黑市价格的巨大折扣毫不可惜,什么东西他又千金不易坚持得很,包括他用律师口中的不合理天价买一幢楼,只为了保住赚钱不足以糊口的二手书店;包括买书不看只为囤积居奇的唯利是图收藏家惹他暴怒,不想卖书给这种王八蛋;包括他自以为的窃贼正义在于他没拿过小孩的学费、穷人的面包,他最爽的对象永远是纽约市遍地都有的有钱有闲收藏家,那些饥不能食寒不能衣的邮票、稀有钱币、珠宝、毛皮大衣,乃至于抽屉一角的零钱全搜刮一空,这无疑是超级甜蜜的社会公益活动,正义彰显,而且站在正义这边的人没阵亡没牺牲,还有吃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