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神,我无力自拔(第35/35页)
于是,我们稍早前提过的《夜晚和音乐》,这个奇怪的短篇(连故事都没有),遂像是一个休止符,一个节庆日,一个分歧岔路前的歇脚休息站,时间大河继续往前奔流中单独露出水面的一方不动岩石。
往后,《寻找戴维》,借由多年后和凶手本人的沧海桑田相遇,从法律不捕捉也没兴趣知道但两人毋宁更耿耿于怀的角度,一起回望很久很久以前,亡者尸骨早不存,凶手亦已服刑完毕的那桩凶杀案;《梦幻泡影》和《一时糊涂》则更是没事想起来的纯然回忆,气氛上像是马修·斯卡德和伊莲·马岱居家无事又笑谈起来的遥遥当年勇。其中,《梦幻泡影》是斯卡德一次特技般的完美演出,他很少这么威风凛凛过,那时伊莲·马岱仍是那个甜蜜的年轻妓女而斯卡德仍是警察和爸爸,他宛如英勇骑士般伸手帮她把一桩死亡案件消弭于无形。《一时糊涂》的演出人则不是斯卡德而是他那位钱照拿警察照当的搭档老师马哈菲,这意味着发生时间更早,斯卡德犹是一旁看着学着的菜鸟,这是老斯卡德在回忆中对恩师的一次致敬。
是啊,都没那么大、没那么重要也没那么活跃,但我在想,我们的陷于虚无,陷于绝望,有很大一部分是否来自于我们的技术性错误而已;我们执迷于某种尺寸规格,我们太一厢情愿想像它应该是某种样子,我们让自己变得粗糙、坚硬而且急躁。
《立于不败之地》这篇东西非常有趣,它到底是不是斯卡德小说呢?但布洛克硬是把它放在书的最末,证诸前面那篇他打零工赚生活费的《蝙蝠侠的帮手》(原来是为着书写纽约的“下町”的小贩,带着左派意图),他于是就真是斯卡德没错了,那时年轻失业人穷志短,每天救死不暇的,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能做?所以春宫小说也得写,顺手牵羊的事也得做,纽约大城是个噬人的丛林,但也是个处处是缝隙的丰态丰硕之地,自由和败德不过一线之隔,或甚至连这一线都没有不是吗?
但我们真确定这就是年少的斯卡德吗?还是那个黑皮肤的街头小鬼阿杰?还是后来果真靠杀人过活的纽约杀手凯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