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莽撞的时刻(第13/19页)

同样地,在他处理完洛诺夫之后,我也无法阻止他把他那火热的激情转投向我。一旦我翘了辫子,谁会来保护我的生活故事不被理查德·克里曼玷污呢?洛诺夫不正是把他引向我的文学跳板吗?那我的“乱伦”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会被描写成一个如何道德败坏的人呢?我那个伟大的、寡廉鲜耻的秘密。当然会有这么一个秘密的。当然还不止一个呢。这同样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一个人的英名,一个人的成就,可以在传记作者的不断探究下获得最大程度的认可,这种事情历来如此。一个一辈子都在和文字打交道的人,一个一辈子都在写虚构故事的人,在死后依然会被人家记住,只要为这个人编造一个故事,只要用铿锵有力、坚定明确的文笔来揭露出此人鬼鬼祟祟的肮脏生活,只要以严肃的态度来对待最为微妙的道德问题,同时也不要忘记要怀着其乐无穷的心态。

因此,接下来一定轮到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明摆着的事呢?莫非我早就有这样的感觉了。

艾米的公寓里没人接电话。我给杰米和比利打了电话。铃声才响了一下录音电话就启动了。我说:“我是内森·祖克曼,我是从宾馆打过去的。号码是……”

突然,杰米本人接起了电话。我应该挂掉的。我根本就不该打这个电话。我应该做这个,我不该做那个,而现在我该做的是另外一桩事情!可我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念头,只能被她那迷人的声音勾引过去。我没有从相信我能够改变现状的噩梦中解脱出来——无法改变的现实也发生了变化——相反地,我的想法没有植根于我的现实,而是植根于我的非现实:我的想法是我依然有能力在生命中再发挥一次余热。

“我喜欢和你说话,”我说。

“噢。”

“我想要你来我这儿说说话。”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在沉默中我拼命克制住往日的阴魂逼迫着要我说出来的荒唐话。

“我想我来不了,”她说。

“我希望你能来,”我说。

“这个想法很有趣,祖克曼先生,可是不行。”

我能说什么来打动她呢?我这个疲惫的“往日的幽魂”,既没有惑人的魅力,又没有实战的能力。我就只剩下了可怜的本能:我想,我渴望,我要拥有。还有那想要行动起来的荒唐的决心。终于,我要行动了!

“到我的宾馆里来,”我说。

“你真让我吃惊,”她说。“我从没想到你会来电话。”

“我自己也没想到。”

“你为什么要打电话来呢?”她问。

“自从上次在你家会面后,我就情不自禁有了某种想法。”

“可我恐怕不会喜欢你的想法的。”

“来吧,拜托你了。”

“请你别说了。不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就能叫我越轨的。你以为我是个好斗的人吗?怒发冲冠的杰米?咄咄逼人的杰米?我是个好斗的神经过敏者。你以为理查德·克里曼是我的情人吗?你现在依旧这么认为吗?你到现在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我在性事上已与他毫无纠葛。你在幻想着的女人并不是我。你能明白遇见比利对我是多大的宽慰吗?当我不同意他的意见时我不会听到他一个劲地在那里大喊大叫。”

我能说什么来引诱她呢?我要说些什么才有可能来打动她呢?

“你现在一个人吗?”我问。

“不是。”

“和谁在一起?”

“理查德。他在另一个房间里。他刚刚把你和他之间发生的事告诉了我。我们俩在这里没干别的。他一直在说。我一直在听。就是这样。其余的情节都来自你的想象。你是个多么无可救药的病人,脑子里尽想着那些荒唐事。”

“拜托了,杰米,来吧。”在语言的汪洋大海里,这句话是我能找到的含义最为丰富的一句了,所以我不断地重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