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猿意马(第7/27页)

“我没有任何想法了!”她再次喊道。“现在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挡他们前进了,除非是基地组织。”

“甜心,”比利温柔地说,“我们还不知道结果呢。等等再说吧。”

“哦,这个世界一片昏暗,”杰米的眼里噙着泪水感慨道。“上次还像是个意外。因为佛罗里达。因为纳德(27)。可这次我实在搞不懂了!我简直无法相信!简直难以置信!我要去做一次堕胎手术。我不管我怀孕了没有。趁现在还能做那种手术,就快点去做!”

在她开这个苦涩的玩笑时她看着我,此时她的眼里没有厌恶——她看着我,就好像她是一个从失火的大楼或车祸现场被救出的人,就好像我是一个也许可以向她解释这场改变一切的灾难是怎么发生的旁观者。我想要告诉她的一切,很可能会像黑话一般令她再次遭受打击。我想到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们能够承受折磨的能力是超乎想象的。我想到这么说,如果在美国你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相同的话,那你十有八九会失败的。我想到这么说,这样的结果太糟了,但总比一觉醒来听到珍珠港被炸要来得好。这样的结果太糟了,但总比一觉醒来听到肯尼迪被刺要来得好。这样的结果太糟了,但总比一觉醒来听到马丁·路德·金被刺要来得好。这样的结果太糟了,但总比一觉醒来听到肯特州立大学的学生被枪杀(28)要来得好。我想说,这一切我们都经历过。可我什么也没说。她需要的不是安慰的话语。她需要的是暗杀的行动。她想要一觉醒来听到乔治·布什被刺的消息。

比利打破了沉默,说道:“亲爱的,总有叫他们完蛋的东西。恐怖主义就是叫他们完蛋的东西。”

“唉,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杰米问。她的失望是如此之深,她的忍耐已达到极限,于是她不由得啜泣起来。

此时,他们俩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是那些遭到严重打击的伤心的朋友们打来的,他们中也有许多人流了泪。第一次失败,就像杰米说的,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可这次是他们的理想主义再度遭受惊人的重创,逼迫他们不得不认清严酷的现实,他们无力将这个国家重新拉回到在他们出生的四十多年前的那个罗斯福政府。尽管他们有敏锐的观察力、雄辩的口才、灵活的处世之道,尽管杰米对富足的共和党与无知的得克萨斯乡下人了解得一清二楚,他们对是谁代表了美国大众还是一无所知,如果不是这件事,他们根本不会清醒地认识到决定美国命运的不是那些有教养的文化人,就像他们自己,而是那些与他们不同、也对他们不了解的成万上亿的人,正是这些人给了布什第二次机会,用比利的话来说,“好让他去摧毁一个伟大的国家”。

我坐在那里——那个即将成为我的家的地方,我每天早上都会在那里起床——听着他们俩的倾诉,而他们俩很快也会每天早上都在我家起床,如果你愿意,这个地方可以抚平你所有的愤怒,不论现实给你带来多少难以想象的打击,不论你对这个国家的堕落腐败有多么深切的悲伤,如果你还年轻,还充满希望,还在自我的世界里忙碌,如果你的热情依然将你左右,你可以在这个地方学会放下对二〇〇四年的美国的担心,学会该如何去生活,学会不管这个国家有多愚蠢多腐败你也不会感觉如鲠在喉,你可以在你的书本里,在你的音乐里,在你的爱情里,在你的花园里找到你充实的人生。看着他们两个,我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和他们年龄相仿、成就相似的一些人会想要逃离这个国家,因为这个国家在他们的眼中是个只会制造痛苦的情人。

“恐怖主义?”杰米在电话里大喊大叫。“可遭到恐怖袭击的所有的州,发生过恐怖袭击的地方,有遇难者产生的地方——他们全都投了克里的票!纽约、新泽西、华盛顿、马里兰、宾夕法尼亚——这些地方没有一个支持布什。看看地图上密西西比河的东面。这就是联邦政府对抗南部邦联(29)。与当时同样的情形。而布什举着的是古老的南部邦联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