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18/46页)

亚瑟想起了自己那首摇篮曲,真希望还记得歌词。一曲唱毕,他盯着水面上跳跃的光点,想要哄自己入睡。他抬头望天,看见城市上空的一轮明月。那是他的老朋友,陪他度过了无数夜晚。至于那漫天星辰,成千上万盏煤气灯熠熠生辉,害得他一颗星星也看不见。但是没关系。他闭上双眼,回想自己和小可共度的那个奇妙夜晚,那个他对星星许愿的夜晚,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有明月、童谣和关于好友的回忆就够了。

“哈,哈!瞧瞧这是啥呀?是死是活?让我猜猜看,猜猜看……”

一只大耗子——是个混血种,身穿燕尾服,头戴油腻腻的棉绒红帽——俯身打量着酣睡的狐狸男孩,用棕色的脚指头推了推他。亚瑟呢喃一声,翻了个身,打起了呼噜。

“睡得跟个小宝宝似的。”耗子喃喃自语,“我就喜欢他们睡得这么熟。”

就混血种来说,耗子的个头算高的,将近一米五。他身后有一对质地坚韧的翼状鳍,从外套后面的两条狭缝伸出。每当河上有风吹过,它们就会微微颤动。

耗子嗅了嗅四周的气味——煤烟、炸鱼和咖啡的味道。世界正在渐渐苏醒。

叫醒工沿街走过,举起长竿“嗒嗒”地敲打窗户,唤醒酣睡的苦力、鱼贩和买不起时钟或怀表的人。耗子掏出自己的怀表瞧了瞧,表是黄铜的,闪闪发亮,后盖刻着“赠露露,我羞涩的新娘,我的心永远属于你,范斯沃斯”。他想过要磨掉,但一直没成功。他拿起怀表,贴近耳畔,发现一个钟头前就停了。耗子瞥了一眼身后的钟楼,扭了扭怀表侧面的小旋钮,齿轮又“咔嚓咔嚓”地转动起来。

“时间不等人啊,老五伙计,咱还是接着干吧。”

他贪婪地搓了搓毛茸茸的双手,开始干活。

他从外套内侧拽出一只小布袋,里面全是暗兜和古怪的小工具,还有一把象牙柄小折刀。他俯身凑近熟睡的小家伙,突然盯上了他的帽子。“这是啥呀,这是啥呀?噢,老五,你最喜欢漂亮的红帽子了,是吧?”他伸出手去,却突然停住,“你懂规矩的,老五!规矩还是你定的呢,是吧?”

于是,他边掏亚瑟的衣兜,边哼起了小曲:

先掏硬币和衣兜,

装进布袋别怕漏。

礼帽毡帽接着拿,

女帽不行男帽凑!

大摇大摆进酒馆,

肉排啤酒吃个够,

最后穿上燕尾服,

戴好礼帽回街头。

耗子先摸遍了亚瑟外套左边的口袋,什么也没有。随后,他又去摸右边的口袋。“哟,这是啥?”他低声说,轻手轻脚地掏出了里面的东西:一朵压扁的丁香花、三颗小石子、一小块青苔——对他来说毫无用处,他就顺手一扔。但口袋最底下压着个宝贝——那是一小张纸条,里面裹着——“走运,真走运,老五!”——一枚金币!“亮闪闪,真漂亮。”他兴奋地嘀咕着,咬了一下检验成色,然后塞进了兜里。接着,他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仔细看了一遍护士丽奈特写的字条,顿时两眼放光。

“真是你的幸运日啊,老五。没错,的确如此!你的幸运日!”

他把字条塞进马甲,继续搜索。

亚瑟醒过来的时候,耗子的手正伸向他的衬衫口袋,他的蓝色小包袱就藏在里头。亚瑟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呼喊,双手捂住了脸,“请……请别吃我!求……求你了!”

“吃你?你说啥呢?”耗子说,“我不会伤害你的!说真的,我是来帮你的。”他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刚才有个小偷在翻你的口袋,被我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