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14/46页)

他一头钻进一条小巷,小巷通往一条截然不同的街道——不那么光鲜亮丽,但生活气息浓郁。街对面的巨型绿色建筑有某种特质,深深地吸引了他。他左躲右闪,躲过马车、货车和脚踏车,好不容易穿过马路。那栋建筑正前方有三扇宏伟的拱门和一排高大的立柱,中间那扇门上方挂的牌子写着“皇家音乐厅”。他记得小可提起过音乐厅,但他当时半信半疑,因为那实在太像编出来的了。人们竟然会聚在某个地方听别人唱歌!唱歌在“家”里可是严令禁止的啊!

那栋建筑门前贴满海报,宣传即将登场的演出,主角有歌剧演员、通俗歌手、魔术师、通灵师、柔术表演家、杂技演员,等等。其中大多数,亚瑟都不知是什么玩意儿,但这个地方引起了他的好奇。他环顾四周,确保没人在看,然后推了推门。门上了锁。他一脸渴望地抬头看了看牌子,暗暗发誓下次还会来。

音乐厅旁边是个叫“舞鸦沙龙”的地方,里面人头攒动。门外悬着块招牌,上面画着一只戴礼帽、拄手杖的黑乌鸦。隔壁是家叫“猪与泡菜”的小酒馆,再旁边是一家叫“黄铜鲤鱼”的店。

有个男人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起来肚子似乎不大舒服。亚瑟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打……打扰一下,先生……我……我在找一个叫廷……廷塔杰尔路的地方,您听说过吗?”

男人一把抓住亚瑟的胳膊。“啥?你小子来这儿干吗?”他的声音含含糊糊,跟瓦骨先生颇有几分相似。接着,他冲右边努了努嘴。“滚开,小杂种,滚——!这可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小子,还不快滚?”男人轻轻推搡了亚瑟一把,然后钻回了酒馆里。

亚瑟朝男人推他的方向走去——向城市的心脏走去。空气里弥漫着马粪的臭味,每座屋顶上的大烟囱都直冒浓烟。马车一辆接一辆地疾驰而过,溅起的烂泥糊了亚瑟一身一脸。他努力把脸擦干净,脚下步履不停。

不管朝哪里看,他都能看见钟。每扇门上都挂着大钟,每个街角都立着钟楼。时钟甚至挂在人们的手腕上,藏在男士的衣兜里,悬在细细的金链上。亚瑟心想:这里没有蒲公英钟,也没有鲜花钟。他想起了小可说过的其他看时间的方法。

噪声越来越响,臭味越来越浓,骚动越来越大。街头有那么多车夫,赶着驽马,驾着马车,招揽客人,甩动长鞭;有那么多蒸气驱动的巴士,里面坐满了人;有那么多农夫,赶着牲畜朝集市走去。烟囱工和擦鞋工大声吆喝,说只要一个铜板就能开工;清洁工在车水马龙间穿梭往来;男人搭起临时小摊儿,开始赌钱或表演魔术;商贩推着小车,在街边卖起杂货;小丑踩着高跷,抛接橘子玩杂耍;卖花姑娘沿街叫卖,兜售紫罗兰和小雏菊;还有人在卖价值半个铜板的乐谱,印在长长的羊皮纸卷上。

噢,世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一顶红帽子根本挡不住。亚瑟伸手捂住耳朵,想把声音隔绝在外。每条路边、每个街角都站着乐师,演奏各式乐器——长笛和小提琴,竖琴和簧风琴,还有风笛、手风琴、哨笛、圆号和手鼓。有沿街卖唱的孩子,也有带猴子的街头艺人,有时三人站成一排,用不同的调子演奏不同的曲目。四周嘈杂无比,亚瑟都没听出他们是在演奏音乐——那是最令人发指的罪行,至少在杜疮小姐看来是这样。在喧嚣的交响乐之下,是永不停歇的咔嗒咔嗒声,那是马蹄敲击砾石小道的声音。在这一切之上,上百座教堂的大钟在整点同时敲响,钟声随风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