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4/32页)

不过,十三号更怕杜疮小姐的手杖。孤儿们稍有不从,后背就会挨上几下。杖柄是个阴鸷的鹰头,跟橡木大门上刻的、门外牌子上画的一样。院长和它颇有几分神似,比如那锐利的眼神和鸟嘴似的鼻子。十三号看得一清二楚,他甚至敢发誓,有时候,在令人昏昏欲睡的暗淡晨光中,那琥珀般的鹰眼还会冲他眨一眨。

杜疮小姐刚要开口说话,蓬嚏先生就打了一串喷嚏。他几乎对每样东西都过敏,比如毛皮、羽毛、霉菌、灰尘和大多数吃的。孤儿们努力憋住笑,因为笑和其他大多数东西一样,在“家”里是被严令禁止的。

院长抄起手杖,狠狠戳了一下蓬嚏先生的脚背:“看在老天的分儿上,你这家伙控制一下!”

蓬嚏先生的脸抽搐了一下,遂压低声音像是怕别人听见似的:“抱歉,女士,可……可……您懂的,全是孢子害的。孢子哪哪都是!再说了……”

“哦,闭嘴!”杜疮小姐说,然后接着点名,“西摩、佩蒂、奇格、泼齐特!毛毛、蒂莉、米莉、斯姆!”

显然,今天是“非字母顺序点名日”。

在“非字母顺序点名日”,杜疮小姐会随机点名,孤儿们得时刻保持警醒。有时候,她会把同一个名字念两遍。不过,对十三号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就算是在“非字母顺序点名日”,他也是最后被点到的。毕竟,他的名字只是个数字,排在X、Y甚至是Z后头。

杜疮小姐扫了一眼队伍,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十三号!”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膝盖窝就挨了一脚。他一头撞上了一只兔子混血种,两个人都跌倒在地。“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道歉,马上扶兔子姑娘站起来。

他听见马格和奥立克在背后窃笑。马格是牛头梗混血种,“臭佬”奥立克是负鼠混血种,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们的身上总是弥漫着一股烂泥塘的味道。在“家”里,他们经常折磨一只耳朵的狐狸男孩。自打他记事起,他们就总是欺负他。有一次,院长和蓬嚏先生冲出庭院去抓在院长办公桌上纵火的家伙,马格趁机扯着他的耳朵大喊:“有人在家吗,蠢蛋?”事后,他的耳朵疼了好几个星期。从那之后,马格和那伙人都喊他“蠢蛋”,要么就是“傻蛋”。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就像他早就习惯了周围的一切。他喃喃自语:“名字再难听,也比数字好。”

“十三号!”杜疮小姐再次大吼,吼声穿透了黏湿的浓雾。

他像往常一样努力想开口,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就像嗓子眼儿里堵了块石头。

就在这时,有人使劲扯了一下他的耳朵。十三号转过身,想看看是谁干的,只见马格和奥立克身边站着个新来的家伙。那是个身材高大的耗子混血种,浑身长着又粗又硬的灰毛,长长的嘴巴露出尖利的门牙。他有一双大脚,脚爪泛黄,身后拖着细长的尾巴,弯腰驼背,仿佛根本没长脖子,脑袋就是直接长在肩膀上的。耗子眯着双眼,眼睛又小又亮,漆黑如夜。

“很高兴见到你。”耗子轻声说,冲十三号的脸打了个嗝。

可怜的小家伙差点儿没被熏晕过去——那是腐肉、脏袜子、黑暗下水道里漂浮物和残骸的味道。

棒极了!现在他要担心的恶霸不是两个,而是三个了。

杜疮小姐像野兽一样咆哮着,再次吼出了他的名字。他支吾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挤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到”。

耗子换上丝般柔滑的假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咋了?舌头被耗子叼走了?”十三号浑身打战,从耳朵尖到脚指头都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