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第18/32页)

这里?

小可站在他的胸口。“这……这是哪里?”他问。

“医务室。”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很奇怪。“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都担心死了!我一整晚都在这里。”她开始上下蹦跶。

“拜……拜托,别蹦了,小可,害得我头晕。”

“抱歉!”

“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小可,发生什么事了?”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只是小伤。呃,也许不该说是小伤,可是……噢,真烦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亚瑟感觉耳道深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就像有人往里面倒了滚烫的炭灰。他伸手摸了摸,发现头上有层厚厚的绷带,将耳朵和头顶全给裹了起来。“哦,”他说,“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怪怪的,但感觉棒极了。他发现,自己这辈子头一次躺在软绵绵的东西上——那是一张四柱床,下面垫的是真正的床垫,身上盖的东西又温暖又软和。在红隼大厅的宿舍里,要是你能给自己的硬板床(其实是个旧猪圈)找到一小把稻草,那已经算幸运的了。亚瑟跟其他孤儿一样,睡在没暖气的大房间里,拿装满鹅卵石的麻布袋当枕头,身上盖着粗糙扎人的薄毯子,毯子充斥着浓浓的煤灰、臭脚丫味和尿骚味。

但这个——这个简直是奢侈!他在毯子底下蜷起毛茸茸的脚趾,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么暖和。

“还不错吧?”小可说。她跳下他的胸口,站在床沿上。

亚瑟迅速扫了一眼房间。他是在做梦吗?他听说医务室糟糕透顶,非常恐怖,大家就算生病了也不敢吭声。他一辈子都对医务室避之唯恐不及。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左手边有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个公鸡形状的红罐子。罐子上附了张卡片,写着:尝尝饼干!好吃极了!

“小可,饼干是什么?”

“饼干是什么?哦,亚瑟,你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呢。我还没跟你说馅饼呢。”

“馅饼?”亚瑟喃喃自语。他打开罐子,取了块饼干,先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

“好好吃!”他大声宣布。

那不过是一块普普通通的葡萄干燕麦饼干,但亚瑟从来没有尝过这等美味。他欣喜若狂,慢慢咀嚼,细细品味。吃完后,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又开始四处打量。

桌子对面是一扇窗户,挂着蓝白相间的窗帘。窗台上有个蓝花瓶,里面插满绸缎做的假花。一切都是那么多姿多彩、温馨舒适。房间角落里有一把摇椅,上面搭着一块红蓝相间的漂亮毯子,另一个角落里摆着一张床,跟他现在睡的床一模一样,不过上面没有人。墙纸上全是金凤花,踢脚线则是红樱桃,房椽上还挂着一束束草药。亚瑟深深吸了一口气,屋里的气味神秘而美妙。

屋里甚至挂了一幅画,就在他床边的墙壁上。那是一幅纯手工上色的美丽版画,画的是两个微笑的小女孩。她们是双胞胎姐妹,戴着蓝色宽檐帽,手牵手站在苹果树下。整个画面似乎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中。那是亚瑟见过的最漂亮的东西。他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没亲眼见过真正的画——也就是,真正的艺术家绘制的油画、素描或版画。他见过一些画——孤儿们私下偷偷画的小涂鸦。但这幅画完全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好像能走进画里,跟树下的两个女孩打招呼。

“亚瑟?”小可用嘴轻轻啄了一下他。

“不好意思,小可,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