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第5/5页)



"这孩子,大概得了神经病,"方九嚷着鼻子说,"味有颜色?能看到?疯了……"

他们用疑虑重重的眼光打量着我,好像我果然就是一个精神病孩。我顾不上他们啦!沿着酒的味道铺成的彩桥,我飞跑着,飞跑着……奇迹出现了,亲爱的同学们,奇迹出现了!他被沉甸甸的感情压低的头颅,在酿造大学公用大教室的讲台上,他用暗哑但富有异常感染力表现的嗓音说——

一幅辉煌的雪夜宴筵图出现在我脑子里的眼睛里:一盏白亮的汽灯。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只盆,盆里热气腾腾。围着桌子坐着四个人,每人端着一碗酒,像端着一碗彩霞。他们的脸有些模糊……啊咦!清楚了,我认出他们来了……支部书记、大队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主任……他们手拿着煮烂的羊腿,蘸着加了酱油和香油的蒜泥……我指指点点地向七叔他们说,好像一个解说员,我脸上眼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七叔他们的脸,心不敢旁骛,生怕图像被破坏……七叔握着我的手乱晃:

"小鱼儿!小鱼儿!你得了什么病?"

七叔左手握着我的手乱晃,右手拍打我的后脑勺。好像破砖乱瓦丢进了平静的光可鉴人的池塘,我的脑子里一阵嘈杂,水花四溅,涟漪碰撞,图像被破坏,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懊恼地嚷叫: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他们都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七叔说:

"孩子,你做梦了吧?"

"我没有做梦。我看到支书、会计、妇女主任、民兵连长在喝酒。每人一条羊腿,蘸着蒜泥,点着汽灯,围着一张八仙桌。"

七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

"幻觉。"

"我看得清清楚楚吆!"

大个子刘说:"下午我去河里挑水,真看到妇女主任带着两个老婆在冰窟里洗羊肉。"

"你也跟着幻觉吧!"七婶说。

"真的吆!"

"真个屁!我看你们是馋疯了!"七婶说。

小炉匠蔫蔫地说:

"别吵了,我去看看,侦察侦察。"

"别疯了!"七婶说,"你们信幻觉?"

小炉匠说:

"你们等着,我跑着去跑着回。"

"当心被他们抓住揍你。"七叔担心地说。

小炉匠已经出了门,一阵寒风进来,差点把灯扇灭。

小炉匠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一阵寒风,差点把灯扇灭。他痴呆呆地看着我,好像见了鬼。七婶冷笑着问:

"看到了什么?"

小炉匠把头转过去,说:

"神了,神了,小鱼儿成了仙了,有了千里眼啦!"

小炉匠说,他看到的情景与我描绘的一模一样。酒宴摆在支书家里。支书家墙头矮,他是翻墙进去的。

七婶说:

"我不信!"

小炉匠出去,提着一只冻得硬邦邦的羊头进来,举着让七婶看。七婶瞪大眼,忘记了呃呃噫气。

那天夜里,我们七手八脚地洗净了羊头,放到锅里煮。煮羊头的过程中,我们想酒。最后还是七婶想出了招儿:喝酒精。

七叔是兽医,珍藏着一瓶子消毒用的酒精。当然,我们用水把它稀释了。

一个艰苦的锻炼过程开始了。

喝兽用酒精长大的人,什么样的酒也不怕!

可惜!小炉匠和七叔瞎了眼睛。

他抬腕看看表,说:亲爱的同学们,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