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第3/7页)

可是阿甫陀季雅·罗曼诺夫娜仿佛等待着,因为接着就要轮到她了。当她跟随着母亲打索尼雅身边走过的时候,就殷勤而彬彬有礼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告别。索涅奇卡发窘了,有点儿匆忙和惊慌地答了礼,脸上甚至流露出痛苦的神情,仿佛阿甫陀季雅·罗曼诺夫娜那彬彬有礼的和殷勤的态度引起了她的难受和痛苦。

“杜尼雅,再见!”拉斯柯尔尼科夫在过道里叫道,“来握握手!”

“我已经跟你握过手了,你忘记了吗?”杜尼雅温柔而忸怩地向他转过身去,回答道。

“好,再握一次吧!”

他紧紧地捏住了她的指头。杜涅奇卡向他微微一笑,脸刷地红了。她赶忙把手抽回去,跟着母亲走了,也不知为什么显得十分快乐。

“这好极了!”他对索尼雅说,快乐地看了她一眼,就回到自己屋子里去了。“上帝让死者安息,但生者必须活下去!是这样吗?是这样吗?是不是这样?”

索尼雅甚至惊奇地望着他那忽然变得喜气洋洋的脸;他沉默了半晌,目光定定地瞅着她。她的先父对他所讲的关于她的话,这时突然在他的脑际闪过……“天哪,杜涅奇卡,”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一走到街上便说起话来。“咱们出来了,我现在实在高兴。我心头轻松些了。嗯,昨天在火车里,我哪里想得到我竟会为这个理由而高兴!”

“妈妈,我又要对您说,他的病还很严重哩。难道您没有看出来吗?大概他因为想我们而想得心烦意乱了。应该原谅他,应该多多原谅他。”

“可是你不原谅人!”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马上急躁而妒忌地接嘴说。“杜尼雅,你要知道,我瞧瞧你们兄妹俩,你的面貌跟他一模一样,不但面貌像,而且心地也是一个样:你们俩都害忧郁症;你们俩都是性情忧郁、脾气急躁;你们俩都是高傲自大、胸怀豁达……杜涅奇卡,他会不会成为一个自私自利者,啊?……可是我一想到今天晚上我们将会发生什么事,我的心就麻木了!”

“您放心吧,妈妈,事情总会解决的。”

“杜涅奇卡!你只消想一想我们目前的处境!要是彼得·彼得罗维奇拒绝,那怎么办?”可怜的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一不留神忽然脱口而出。

“要是他这样做,他还算人吗!”杜涅奇卡鄙夷地厉声回答道。

“咱们现在离开了他,这做得很对,”普尔赫里雅·亚历山大罗夫娜赶忙插嘴说。“他有事要赶往什么地方去;他应该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他那儿闷得慌……可是在这里,哪里有可以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在这几条街上也是憋闷得像在没有一扇通风小窗的屋子里一样。天哪,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啊!……站住,快让开,要不你会被碾死的。运什么东西啊!这不是一架钢琴吗。真的……他们都乱推人……我也非常怕这个年轻的女子……”

“妈妈,哪一个年轻的女子?”

“就是刚才在他那儿的索菲雅·谢苗诺夫娜嘛……”

“为什么怕她?”

“杜尼雅,我有这样的一种预感。你相信不相信呢,她一进来,我立刻就想到,她就是祸根……”

“她压根儿没有关系,”杜尼雅突然不愉快地叫道。“妈妈,您何必神经过敏!他昨天才跟她相识,今天她进来的时候,他还认不出呢。”

“你瞧着吧!……她使我不安,你瞧着吧,瞧着吧!我害怕极了:她看着我,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他开始介绍的时候,我在椅子上几乎坐不稳了,你记得吗?我觉得奇怪:彼得·彼得罗维奇在信上把她说成这个样儿,可他却把她介绍给我们,还介绍给你!这样看来,他跟她是很亲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