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本序(第2/2页)
被“贫困逼得透不过气来的”大学生拉斯柯尔尼科夫,因为付不起学费而辍学。他的挚爱兄长的妹妹杜尼雅,为了哥哥的学业和前途接受了她所不爱的有钱的律师卢仁的求婚。拉斯柯尔尼科夫是从母亲的来信得知这个消息的,母亲的信使他极为痛苦。“差不多从开始读信起,他的脸就被泪水浸湿了;可是等到看完信,他脸色惨白,抽搐得脸也扭歪了,嘴唇上掠过一阵痛苦、恼怒、凶恶的微笑”,他“沉思起来,想了好久”〔4〕。他不曾有过片刻的犹豫,他决不能接受妹妹这样的牺牲。
此时他早就在心里酝酿着一个计划。经过长久的犹豫、等待,也由于机缘巧合,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图谋——杀死了放高利贷的老太婆阿廖娜·伊凡诺夫娜,又意外地殃及无辜,被害人的异母妹妹,经常受她虐待的善良的丽扎韦塔·伊凡诺夫娜意外地闯入犯罪现场,也同时遇害。就在发生此案的前一天,拉斯柯尔尼科夫在一家小酒店无意中听到一个大学生和一年青年军官在议论阿廖娜·伊凡诺夫娜:“从大众利益的观点看来,这个害肺病的、愚蠢而凶恶的老太婆活在世界上有什么意义呢?”另一方面,“年轻的新生力量因为得不到帮助而枯萎了,这样的人成千上万,到处皆是!”那么,“把她杀死,拿走她的钱,为的是往后利用她的钱来为全人类服务,为大众谋福利……一桩轻微的罪行不是办成了几千件好事吗?”拉斯柯尔尼科夫不禁感到惊讶,因为他的“头脑里刚才也有过这样的……完全一样的想法”〔5〕。
拉斯柯尔尼科夫并不认为他犯了罪。不错,他杀了人。可是“大家都杀人,现在世界上正在流血,从前也常常血流成河”,那些人因为杀人如麻而加冕为王,还被称为人类的恩人〔6〕。在他看来,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平凡的”和“不平凡的”。前者必须遵守现存法律和道德法则,循规蹈矩。后者在为实践自己的理想而有必要时,有权利逾越某些障碍,不受现存法律和道德的约束。小说中的这位主人公是在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情况下抒发自己的见解的。他对索尼雅说:“我告诉你吧:我想做拿破仑,所以我才杀了……现在你懂了吗?”他在索尼雅面前最愿意直抒胸臆:“索尼雅……现在我知道,谁聪明、强硬,谁就是他们的统治者。谁胆大妄为,谁就被认为是对的。谁对许多事情抱蔑视态度,谁就是立法者。谁比所有的人更胆大妄为,谁就比所有的人更正确!……只有瞎子才看不清!”索尼雅明白了,“这个可怕的信念就是他的信仰和法则”〔7〕。
总之,陀思妥耶夫斯基塑造了一个超人的形象,对这个人物给予了强有力的批判,拉斯柯尔尼科夫这个形象和“为所欲为”、超然于善恶之外的超人思想是完全一致的。十余年之后,德国哲学家尼采的《查拉图什特拉如是说》出版,他在其中系统地阐述了他的超人哲学。
娄自良
二〇〇六年三月
注释
〔1〕 引自居约的著作《略论既无义务亦无制裁的道德》。居约,让·玛丽(1854—1888),法国实证主义哲学家,孔多塞学院(巴黎)教授。
〔2〕 见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年版,第272页。
〔3〕 转引自《陀思妥耶夫斯基与世界文学》,弗里德连杰尔著,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年版,第357页。
〔4〕 见本书第32页。
〔5〕 同上,第55页。
〔6〕 同上,第446页。
〔7〕 见本书第358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