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猫和老鼠的游戏(第11/30页)

布拉德走回来重新坐下,向她的姐姐倾着身子,询间她对于刚才的这一番演讲有何评价。这个毫无来由、略显突兀的亲昵行为让她感到很受伤。她离开了阶梯教室,到走廊上来回踱着步。

一对情侣躲在格子柜的后面亲吻,他们把所有的抽屉都拉了出来,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把路人偷窥的视线挡在外面。

再远一点的地方,三个女孩子直接坐在了地上,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阿加莎推开了一道门,从楼梯走到了地下室。这里有一个出口,穿过连接着下水道的地下通道就能够去到外面的大街上。学生们天黑以后就是利用这个秘密通道,在封锁校园的“条子们”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觅食购物、补充给养。

来到大街上后,她沿着学校的围墙走了一段,一直来到了一个路口,然后穿了过去。

她朝着杂货铺的方向继续走,但是走进去之后,眼前呈现的却仿佛是一场有产阶级狂欢派对结束之后的乱象,到处都是赤裸裸的没有穿衣服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甚至有些还像叠罗汉一样交织在一起,空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呛鼻的烟味。她一步一步地挪动,向前迈进,在光怪陆离的人堆中寻找布拉德的身影。她用尽全身气力唤醒了他,然后他抬起了头,冲着她一个劲儿地傻笑。在他身旁,她的姐姐也看着她,脸上却是嘲讽的讥笑。她想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背叛她,可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就醒了过来。

“您睡了有四小时了。”米利对她说。

“我们这是在哪里?”阿加莎终于睁开了眼睛。

“还在密苏里州,这里是贝克斯菲尔德。但愿我没有走错路吧。反正,我必须找个地方停下来加油,而且,我也得下去活动活动筋骨,我觉得我都快要握不住方向盘了。”

“我也是,我也得活动活动。”阿加莎叹了一口气。

“是美梦还是噩梦?您睡着的时候讲了好几次话呢。”

“两方面都有。我经常做这样的梦,开头很美好,结尾很悲伤。”

“有那么一段时间,”米利说,“我不敢睡觉,一直要跟自己斗争到最后一刻,一直到疲倦彻底地把我打倒。世间没有任何其他事情能够让我感到如此害怕,人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在一片漆黑之中,房间里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丁点声音也仿佛是我们心中恐惧的回荡,而周围的静谧也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死亡,更糟糕的是,会让人联想到自己所牵挂的人的死亡。”

“这是在你妈妈去世之后才发生的吗?”

“不,在我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每一个晚上都是如此。”

“跟我说说你妈妈吧。为什么总是我一个人在这里讲啊?”

“我的妈妈是一个艺术家,她会租一些空的仓库来办画展,从春天一直持续到夏天结束。但是她的画卖得不好,很少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收藏她的作品。为了维持生计,妈妈会断断续续地打一些短工,有时候去花店帮忙剪一剪玫瑰、扎一扎花圈,或者是搞一搞用于婚礼的花环,再有就是给附近街区的孩子们上一上补习课。吉他、英语、历史、代数,她什么都能教。到了冬天,她甚至有时候还会临时去开车挣挣钱,用她那辆皮卡捎上附近的街坊邻居,送他们去看医生、去理发、去补充过冬的木料、去杂货铺采购,又或者是去圣菲的商业中心逛一逛。有那么几年我们过着表面上看还过得去但其实很艰难的生活,她原本是有条件去申请政府综援的,但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只要能有瓦遮顶,只要能保证家人不挨饿就行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这时候她就会鼓励我说,我们跟其他人不同,只要靠我们自己就足够了。但是,我们这种‘与众不同’,在我的眼里却好像是一场噩梦。我们家的寒酸,别人一眼就能望穿,而我永远也忘记不了,当我受小伙伴的邀请去他们家里参加生日会的时候,她们的母亲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俯就屈尊的高傲态度,就像是红色的烙铁在我的童年记忆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当年,我总是穿得乱七八糟的,套头毛线衫要么太大要么又太小。打扮成那样去上学,真心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