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最最亲爱的你(第7/28页)

刘茫跟过去,看到雨倾注而下,血水从他身上蔓延开。鹿鹿趴在地上,脸对着自己,那双初见时大而亮的美丽眸子没有一丝光彩,只有恐惧,他就这样睁着,分不出眼泪还是雨水。

半夜刘茫偷偷去看他,雨停了,整个世界只有滴答的滴水声。

鹿鹿还趴在那里,维持姿势不变,无声无息。刘茫叫醒他,他睁开眼,看到他,惊恐地躲开,小小的身子抖得跟筛子似的,他怕他,刚才他也打他了。

“鹿鹿。”刘茫难过地叫他,颤抖地掀起他的衣服,胸膛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血肉模糊,浸了水,一动就痛得嗤叫。刘茫抱起他,好轻,像秋天的落叶,风一起,他就会随风而逝,刘茫哽咽,“鹿鹿,以后不要说姐姐了,不然会被打的。”

鹿鹿没回答,他好像懂了,不要说找姐姐,回家,不然就会被坏人打。他的唇没有一丝血色,泛着乌青色,牙关咬得紧紧,身体又冷又热,身体在发烧,心却冰凉凉的。他什么也不懂,只感觉好疼,全身都疼,姐姐说得对,地球人真的好可怕。

这是鹿鹿第一次挨打,在鬼门关走了好几次,反复高烧,伤口发炎溃烂,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闭着眼断断续续呻吟。刘茫尽量地照顾他,用偷存的钱买药,喂他吃东西。鹿鹿也怕他,不过除了他,没人对他好。

刘茫想起他的灵丹妙药,学着给他吹气:“吹吹就不疼。”

一吹,鹿鹿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刘茫看着心疼,问他怎么了。他怯怯的,什么都不敢说,怕挨打。刘茫看着他恐惧的样子,想起第一眼那漂亮的眼睛,多清澈,现在只有泪水,他不该带他来这里。

好不容易高烧退了,老大来看了一眼:“去讨钱!贱命死不了的!”

没人敢忤逆他,刘茫带他到闹市区,给他放了张垫子,叫他坐着,鹿鹿不敢,跪着。他被打怕了,一动全身都疼,好在后面有墙,他靠着,整张脸都是青白色,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眼睛空洞无神。

好多人,他头好晕,他好想姐姐,爸爸妈妈,可脑中有声音响起,不要想,会被打的。他赶紧把他们赶出去,最后,空荡荡的,连想都不敢想。

街对面是家音像店,放着些流行歌曲,大多是情歌,下一首节奏竟有些熟悉,鹿鹿仔细听,姐姐教过的,他跟着歌小声地唱:“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唱着唱着,眼泪掉下来,他还记得,姐姐说过,妈妈要抱他,不能推开妈妈。他无意识地哭,跟着歌小声唱,唱得一脸的泪水,有人扔下零钱,不知不觉,碗里的钱多了,鹿鹿惊奇地盯着碗,这么多,不知能不能回家。

傍晚,刘茫过来,看他呆呆傻傻,眼睛却在发光,他收了碗,低声说:“不要想了。”

背他回去,刘茫听到他轻轻唱着,依旧是那首《鲁冰花》,背被一点点浸湿,其实他们要逃走,是有机会的,老大再厉害也有松懈的机会。可他背着他,他搂着他,就像搂着全世界唯一的依靠,这种感觉真好,刘茫一点也舍不得放手。

他暗暗记住,鹿鹿喜欢《鲁冰花》。

回到住处,交了钱,老大笑得嘴都咧开了:“这才对嘛,好好干。”

他伸手要摸他,鹿鹿瑟缩了一下,偏过去,看都不敢看他。

老大不耐地看了一眼,不过没发作,刘茫赶紧带鹿鹿离开,他不能再挨打。

就这样,刘茫本以为会相安无事,没想到老大后来会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鹿鹿讨到的钱时少时多,少时刘茫就从自己这匀一些过去,免得他挨打。不过再怎么也比不上当扒手,老大叫刘茫训练让他当扒手,但鹿鹿压根不行,他连说谎都不会,何况是偷东西。老大嫌钱少,就会挑鹿鹿毛病,揪出来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