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最最亲爱的你(第13/28页)

她想过和爸爸再见面,却没想过是如此,她穿着狱服,隔着一面玻璃墙。

眼泪无声无息地掉下来,这一刻,林微笑却突然想起,那一年,爸爸被炸药炸成一个陌生人,连脸上的皮肤都凹凸不平,躺在妈妈腿上,妈妈拿针一粒一粒地帮他挑掉。她记得这一幕,妈妈扎得松散的长发垂在两鬓,爸爸豪爽的笑容……

她那时不懂爱,直到如今,才明白最好的爱情莫过于如此,有你有我,有个家。

可这一切都被她毁了,如果可以,她愿意拿所有去挽回,假如时光能倒流,她不会再错。可她做了,就像小时候她不能让时光快进,现在她也不能让时光倒流,她只能站在这里,满身风雨地望着满面风霜的父亲。

“爸爸!”林微笑哽咽,她真的无颜以对。

林爸爸望着女儿,眼泪滚下来了,五年,女儿走了五年,他找了五年。好不容易有人告诉他女儿在哪里,儿子也找到了,她却待在监狱,他不信,他的女儿从小乖巧,不会做任何坏事,那个年轻人给他讲前因后果。

老人沉默了,许久才擦掉眼角的泪说:“这就是命。”

他本不信命,失意大半辈子,现在终于信了,这就是命。

可再怎样,也是他的女儿,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软软窝在怀里,奶声奶气叫爸爸的小娃娃,不是皮得让人头疼带着弟弟到处撒野的小顽童,也不再是挺着背坚强得好像可以扛起一切的少女,她变成一个真正的青年,风华正茂,年轻秀丽,像极了她母亲的年轻模样。

林爸爸站起来,快走了几步,近距离看她。

他老了,真的老了,有些老花眼,可不会认错女儿。

她的女儿就在面前,他伸出手,想摸摸他,可玻璃挡在面前,他嘴唇颤了颤,哽咽问:“夕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强?”

好强又骄傲,什么都自己扛,爸爸是错了,不该指责你丢了鹿鹿,可爸爸没有不要你,你就这样说走就走,五年不声不响,找到鹿鹿,也不告诉爸爸,一个人冒冒失失认了罪,你以为你这样子,你心安,那爸爸呢,爸爸怎么办?

林爸爸眼睛模糊了,他恨,真的恨,他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来找爸爸?”

一个人只有一次二十四岁,只有一次三十岁,她出来都三十了。三十岁别人早就结婚生子组建家庭,她有什么。林微笑说不出来,她哭着摇头,爸爸我想你,可我不敢去找你,我怕,我真的很怕。

她哭倒在地,从没有这么狼狈过,像把所有委屈不幸都宣泄了出来。干警去扶她,发现她瘫倒在地,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无法平静,做不到,孟姜女寻夫哭倒长城,假如跪着能得到原谅,她可以此生此世再不起身,她可以三步一拜,一步一叩。

牧嵘红着眼圈站在一旁,他料得到是这样的场面,太惨烈了。可他不这么做,父女俩相见,又要等六年,他不能等,林微笑不能等,林爸爸也不能等。时光可以改变一切,也可以带走任何一个人。

林鹿鹿站在父亲旁边,那个讨厌的男人带他回家,去见爸爸。

他不是很高兴,他回家了,姐姐却不在,而且妈妈真的死了。记忆中的房子空荡荡的,就大厅摆着一张妈妈的照片,冲他温柔地笑。他上前把妈妈的照片搂在怀里,仔细看她,姐姐长大了,爸爸变老了,只有妈妈没有变,喜欢笑,喜欢对鹿鹿笑。

可是他不是要妈妈的照片,他要妈妈抱他,他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笨,再也不会把妈妈推开了。别人说的很多话,他都听得懂,他努力地长大,适应地球人的生活,变得像个地球人,可为什么妈妈不来夸他?

他望着相框上的妈妈,想起她总爱抱他,还爱亲他,边亲边说“我的宝贝,我的宝贝鹿鹿”,就算他总是偷偷擦脸,她也不生气,她从不打他骂他。她这么疼他,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像纸,招手让他过来,摸他的脸,说,鹿鹿,你要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