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阳光的屋子(第7/21页)
林夕落看着爸爸讪讪地笑,大热天手藏在裤子口袋没敢拿出来。
林爸爸以前是蛮臭美的人,要不是出事,现在正值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却穿得像四五十岁的老头,不是灰就是黑,大热天穿着件衬衫。林夕落想起,出事后,爸爸就从来没穿过短袖,就算最热的夏天,也是穿着衬衫,袖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还是在意的,林夕落无端痛恨起给他取外号的人,为什么要拿别人的缺陷来开玩笑,但她无能为力,就算同学这样称呼爸爸,她也不能说什么。
她心疼爸爸,却什么都不能做。每当这时,看着鹿鹿坐在车上,幸福地吃水果,她就生出几分恨意,都是你,因为你这个傻子。
12
年末,林妈妈回家过年。消瘦了不少,眼窝深深陷下去,颧骨凸起来,但眼里的温柔和善良没变。林夕落扑进妈妈怀里,只想大哭一场,最后全部变成欢快的笑声:“妈妈,我考了第二名。”
她也学会大人的报喜不报忧。
一家人终于团圆了,林夕落问妈妈明年还去打工吗,妈妈说不去,明年到镇里皮包厂工作。
林夕落开心极了,鹿鹿对许久未见的妈妈还是有点陌生,怯怯地,不敢靠近。但无人在意,妈妈抱起他,死命亲他:“我的宝贝鹿鹿,鹿鹿,妈妈想死你了!”
鹿鹿一脸不情愿地被抱着,却忍耐着,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终于忍不住伸手擦了下脸,擦完见没人注意,他又偷偷地擦了一下。一家人看了,都大笑起来。
这一年分外高兴,林家贴上春联,准备热闹过一年。
可大年三十早上,林夕落却被妈妈赶出去:“今天带鹿鹿去外面玩!”
林夕落不理解,去外面转了一圈,又偷溜回来,一看就明白了。爸爸的事,向别人借了不少钱,今天来讨债的人特别多。明天是初一,按风俗初一是不能要债的,大家都趁着最后一天来了,林夕落躲在门后,这是她的家,她却不敢进去。
她透过门缝,大多是熟脸的,人群中,竟有许小虎的妈妈!
两家的关系不是最好的吗?怎么连她……
林夕落看不下去,带着林鹿鹿悄悄离开,心像缺了一角,失落的一角。
原来,不过如此,再好,也不过如此,她想起一句话,人情薄,世情恶。
林夕落带着林鹿鹿,一时也不知要去哪儿,以前她总是去找许小虎,今天却不想。我再也不会去他家了,她暗暗发誓,她带着鹿鹿晃荡,往人少的地方走,不知不觉竟走到田边。冬天,田地的地瓜被挖走了,就剩光秃秃的黑土地。
不远处村落的鞭炮声不断传来,林夕落带着弟弟,看着空旷的田野,天地很大,他们很小。
风很大,把鹿鹿的脸吹得有些红。这几年,他们很少买新衣服,鹿鹿穿的都是她的旧衣,就最外头罩了件崭新的风衣,妈妈买的,廉价的地摊货,但就算如此,谁也无法阻挡这个小男孩长成村里最漂亮的小孩。
他长大了,虽然看着总比同龄人小,脸还带着点婴儿肥,但五官已经显现一种唇红齿白的秀美,稍长的黑发软软地贴在脸颊,围着一条和自己同款的粉红色围巾,侧脸看他,皮肤晶莹剔透,眼睛清澈如水,睫毛长而直,有种模糊性别的美。
举止或许有些怪异,可不会吵闹,很乖巧,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也不和人亲近,但慢慢在进步,而且他还会画画,模仿美术书上的名画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林夕落蹲下来,叫他:“鹿鹿!”
鹿鹿抬头望她,林夕落笑笑:“没事,就叫叫你。”
她拉着他,这里寒风肆意,唯有他的手心很温暖,一直温暖到她心底。
林夕落在心底叹息,幸好,还有你。
大年三十,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到快天黑。“夕落!夕落!”远处传来许小虎的叫声,他跑近,他穿了新衣服,二线品牌的风格,在显眼处绣着大大的商标。这些牌子城里人觉得三流,在村里却是真正的名牌,也把他衬得精神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