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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身准备离开,我的心里一阵不安。“等一下。”我朝他走近了几步,“这是什么?”信封上面空白一片,只有地址栏上写着“杰西·派克”。

“这是一份账单。”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我身后的山谷上。

“什么账单?”我动手拆开信封。

“土地损失费。”他说,“电力公司的人开着卡车,撞坏了我爷爷地里的树篱,那些树我得重新种植才行。”

我盯着纸上手写的大写金额,说:“我很抱歉。我没有让他们……”

“你确实没有,你只是让你男朋友替你出面。”

“你说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如果你说的是亚历山大,”我既生气又受伤地说,“那么不是,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可他是个好人,自告奋勇地替我解决了电的问题,不像你承诺过后却什么也不做。”

“我之所以向你承诺,是因为我看错你了。”杰克反驳道,因生气而涨红了脸,“我告诉我爷爷还有他的朋友,说你是个正派的女孩子,他们应该为自己的偏见而感到羞愧。现在看起来,我简直愚蠢至极。”

“为什么?”我感觉体内的血在往脸上涌,“就因为你们之间那可笑的瓜葛,而我却跟他出去玩了一个晚上?”

杰克沉默了,下巴肌肉紧绷。我们相互盯着对方,气氛十分沉重。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终于开口了:“我想你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你并不打算与我们交往,那么请你在两周内支付这笔损失费。”

说完之后,他大步走回到路上,越走越远,只剩下耸起的背脊。

“他真是太粗鲁了。”我在花洒喷头的水声中大声地对外面说,“你真该听听他当时是怎么对我说话的。还有那张账单,要是我没有恰巧看见他,他也许会把它放在门口,等我自己去发现,然后什么也不说就离开,后面的对话也就不会有了。”

我让花洒里的水喷射在我头上,冲掉头发上的洗发露。真希望我的坏心情也能这样被冲走。

“这都是我的错,”亚历山大站在外面说,“我不该插手的。”

“不,不是你的问题。”我用手擦掉眼睛上的水,隔着结霜的玻璃往外看,“你不过是好心想帮我,他们才是想让我日子不好过的人,打从一开始就为难我。”

他叹口气,说:“杰西,这同样不是你的问题。一直以来,罗斯卡洛家的人就总让人不省心。即使不是为了这房子,他们也会为了别的事情去为难别人。你搬来这里不过是……把暂时平息的风波又搅活了起来,仅此而已。”

我发出一声“我才不信”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着。

“他们可是使尽浑身解数,想把我从这里赶走。”我继续揉着湿漉漉的头发,“你知道吗?米凯拉最近一直在找水管工,来山谷里给我修热水器,可没有人愿意来。我想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我父亲给他的庄园雇了一个长期的水管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问问他能否过来。”

我犹豫了一会儿,让哗哗的水流声填补我们之间的沉默。我不想亏欠他父亲任何恩情。“谢谢你,可我宁愿自己解决。”

“好吧,随你。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才不出去呢。”我缩回到花洒下,“这里就跟天堂一样,你就是拽我,我也不出去。”

到了深夜,我躺在床上,难以入眠。虽然我们晚上喝了点酒,隔着亚历山大的体温,躺在柔软的被子里,我怎么也睡不着。我想念小屋的声音,房子的嘎吱声,猫头鹰的叫声,佩兰的呼噜声,原来它们有助眠的作用。我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努力地听,却只听见电流的嗡嗡声,洗碗机的嘶嘶声,还有亚历山大的呼吸声。还在伦敦时,我也是像这样,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大脑不停地转动着,随着夜越来越深,我的思想也越来越灰暗。过去几个礼拜,我没有再失眠过,今晚却故态复萌。我整晚烦躁地翻来覆去,直到曙光熹微,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进来。我好不容易睡着,却开始迷迷糊糊地做起梦来,白天的对话,轻蔑的言语,浅棕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