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来自东方(第4/25页)
“对不起,请您稍等一会。”法尔克叹了口气,换成法兰西语说道,“你观察得不够仔细啊。”顿了一下,法尔克又接着说:“刚才,她报上名号的时候,附近的一个士兵在看着这边。”
“哪里有士兵啊?”
“现在正在向卖洋葱的小贩收税呢。”法尔克说这话时,连视线都没移过去。“但那个士兵什么都没说,悄悄地离开了。如果她是想冒充领主的女儿,士兵一定会上来问责或者叫长官来的。但他什么都没做,那是因为士兵知道这位小姐就是领主的女儿阿米娜。”
隐藏在兜帽下面的尼古拉,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法尔克伸手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有戒心是好事,但首先要观察,然后才诉诸逻辑。”
不是因为随从口中愚笨的轻信,也不是因为事先知道我的模样。仅仅靠我的一句话,法尔克就确定了我的身份。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他刚才提到了“逻辑”这个词,难道他是亚里士多德的信徒吗?
他将目光从随从身上收回,然后面向我说道:“失礼了。我们有事情要跟领主大人禀告,就此告辞。”
我还想跟这个男人多交谈一会,便在他们转身离去的时候问:“请问,你们很急吗?”
他停下了脚步。“是的。”法尔克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点头道,“是相当紧急的事情。”
“这就麻烦了呢……”
听到我嘟哝了一句,法尔克的眉毛抖了一下。“呀,难道说领主大人不在吗?”
“不是的。但父亲今天有约在先,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我可以等。”
“不是这个问题。菲兹琼先生,你是第一次来索伦吧?拜访领主的客人们必须在晚课(下午三点左右)钟声响起之前离开领主馆所在的小索伦岛。”
“我愿意遵守城里的法规,只不过明天可能就晚了。”
法尔克轻描淡写地说,但我从这句话中强烈地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若汉斯所言属实,他们刚来到索伦就分秒必争地要拜见父亲,此事绝对非同一般。
我说:“这不是什么法规。抓紧时间,要去的话我来带路,跟我走。”
法尔克只说了一句“谢谢”,并没有追问理由。
这一会工夫,鱼市广场又迎来了一批新的货物。
“卖鲱鱼啦!刚捕上来的新鲜鲱鱼啊!”
一股浓重的海水味飘了过来。虽然商人们从波罗的海运过来的腌渍鲱鱼味道也不错,但在索伦还是刚钓上来的鲱鱼更便宜,卖得也更好。今晚的鲱鱼又会成为万家美食吧。毕竟今天是周五,戒律规定不可吃肉。
“今天鲱鱼大丰收!都是大鱼!像是这么优质的鲱鱼,圣诞之前可是再也吃不到了哦!”
广场很快就被人潮淹没,让人不禁纳闷这么多人是从哪冒出来的。焊补店的老板娘穿着拖鞋、手工匠的妻子套着皮鞋蜂拥而至。地上干燥的泥土被踢得到处都是,尘土飞扬。招揽顾客的吆喝声与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驱赶走了寒风,广场一时间被一股热气所包围。
零散的小摊贩们也来凑热闹,卖胡萝卜的、卖洋葱的,都带着装得满满的桶赶了过来。卖韭菜的、卖鸡的也都接踵而至,不甘示弱地大声招揽着顾客:
“胡萝卜在这里!”
“洋葱这里有!”
商人们在鱼市广场都有各自固定的摊位,不管多么拥挤都不会挤占别人的地盘。虽然这是我深爱着的索伦风景的一部分,但现在还是感到有些困扰。我回过头对法尔克说:“时机不巧啊,注意别跟丢了。”
像是要盖过我的声音一样,小贩叫卖得更响了:“快来快来,苹果派来啦!快来买苹果派啦!”
要去小索伦岛,穿过鱼市广场走织工大道是最快的。我们投身于人潮之中。穿着破旧棉衣的是搬运工的妻子,披着亚麻长袍的是修道院的伙夫。虽然我觉得很多人都看到了我这个领主的女儿,但抢购鲱鱼的人们并没有空给我让路。好不容易穿过人海走上了织工大道,我们就碰到了一个老乞丐。我给了他一个银币,回头一看,法尔克若无其事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