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抑或七人御前 二(第7/8页)
“看来不称其为妖魔作怪,还真是令人熬不下去呀。”
治平转身背对右近,为灯笼点上了火。原本昏暗的屋内已是一片漆黑。烛光将老人的面颊染成一片橙红。
“但就连妖魔诅咒这种说法都搬出来了,情况可不就更难收拾?”
右近只是默不作声。
“喂,大爷,”治平朝他喊道,“倒是大爷自己出了什么事?”
“噢。”
右近转头避开闪烁的烛光。
“可是,出了什么伤心事?”
“伤心事……”右近仿佛自问自答地喃喃自语,接着继续说道,“是的,这件事的确是让人悲痛欲绝。”
“右近大爷——”
只见这浪人在黑暗中握拳捶膝。
“在下之妻、在下之妻也遇害了。”东云右近咬牙切齿地说道。
“夫、夫人她……但、但夫人不是已……”
“内人死于临盆在即之时。”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听到这个消息,百介顿时感到眼前一片黑暗。虽然人分明近在眼前,但仿佛视线已为心中黑暗所阻,几乎已经看不见右近的身影。
“在下返家当日,便看到了邻家姑娘的遗体。从残忍的犯案手法看来,那姑娘碰上的并非冒名暴徒,而是死于真凶,不,可能是肆虐妖魔之手。”
死神。这绝对是死神所为。
“据说那姑娘原本即将于数日后举行婚宴,平日也常帮助有孕在身的内人,因此这桩惨祸真是令内人悲痛欲绝。可见内人尚保有常人心智。”右近几近泣不成声,“但长屋中的居民可就全都变了样。不,或可能是因为出了这件事才变了样的。原本还准备举行婚宴,代表对人生或许还心怀些许期待。这下就连这仅存的一丝希望都惨遭抹灭。大家纷纷因畏惧妖魔灾厄而紧闭门户,没人敢出门为那姑娘上炷香,就连新郎官也没敢露脸。这……在下已是忍无可忍,只得恳求面见家老大爷,表明期望能继续进行搜索。”
“大爷打算亲手缉捕真凶?”
“没错。在下实在无法容忍此暴徒继续逞凶,而且,仍想遵守与家老大爷的约定。不,或许在下的本意终究不离建功仕官。未料……未料,此举反而酿成了悲剧。”右近双肩不住地颤抖。
虽然四下一片漆黑,百介也感觉到了他的颤抖。
“当在下悄悄在外搜索时,内人阿凉她,连同肚子里的孩子一并让人拐走了。
“右近大爷。”
“就在失踪的三日后,有人发现内人的遗体裹着草席倒吊在桥桁下,肚子还被剖开。”
“噢——”
就连见惯风风雨雨的治平,这下也被吓得哑口无言。世上真有如此残酷的事情?百介咽下一口口水,只感觉一股苦味从肠胃直往上涌。
“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婴。”右近泣声说道,“从内人大腹便便的模样看来,原本还以为所怀的必定是个男婴。未料……”
治平一股脑儿将缺口的茶碗斟满酒,一把凑向右近说道:“喝下去!”
右近默默接下茶碗,一饮而尽。“在下对藩国、妖魔,乃至是否真能仕官毫不在意,一切不过是为了即将来到人世的孩子,然而……”
“这我了解,”治平说道,“别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也是徒然,心头还伤得更重。但这种遭遇任谁都是想忘也忘不了,注定要成为背负终生的沉重枷锁,即使杀了真凶,亦难平此深仇大恨。因此,大爷也只能接受现实。”
百介忆起治平其实也有过相同的境遇,昔日也曾经历丧妻丧女之痛。
“混账,竟然没酒了。”治平想为自己的酒杯斟酒时发现酒已喝光,只好舔了酒壶几口。
“倒是大爷为何来江户?”
“因在下遭人诬陷为真凶。”
百介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真、真凶?这岂不是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