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 抑或七人御前 二(第4/8页)
想来他肯定是归心似箭。在这种情况下还被幽禁了一个月,想必是个痛苦的煎熬。百介端详起右近的侧脸。只见他神情颇为晦暗。不知是不是屋内过于昏暗,还是垂到脸庞上的鬓毛造成的阴影使然。他的孩子,应该已经出世了吧。从他这副模样,一眼就看得出他尚未如愿仕官。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百介心底的不祥预感变得益形强烈。
“为奸计所害、又为妖魔所惑,在下原本已有难逃一死的觉悟,但拜该超乎常理事件所赐,方得一雪奇冤。虽然如此,在下还是未能完成家老嘱托,也没鉴定志郎丸是生是死便径行折返。进入北林藩领内时,已是弥生之初了。”右近抬起头来,仿佛眺望远方般眯起双眼继续说道,“领内已经变得混乱异常。”
“混乱是指……”
“在下不禁纳闷,所谓人心荒废,指的可就是此等情况。”右近皱起了眉头,再度低下头去说道,“北林原本就不是富庶的藩。土地贫瘠,农民只能分耕微微可数的农田,勉强换个温饱,主要财源只得仰赖山林,但可伐资源亦已几近枯竭。现任藩主对领民似乎颇为严苛,更是民不聊生。状况之窘迫,在下原本亦已知悉。又加上……”
“拦路斩人?”
那并非拦路斩人,右近说道。
“为何不是拦路斩人,据说犯案手法极为残酷不是?”
“不,山冈先生。拦路斩人者逢人便杀,但这些案子的凶手却是先将人掳走。”
“将人掳走?”
“没错。将人掳走后,先是将人折磨至死,接下来再毁其遗骸,对死尸百般凌辱。这哪称得上拦路斩人?”
“将人杀害后,还要继续毁尸?”
“若调查文书所述无误,案情确实是如此。凶手毁尸后,再弃被害人惨不忍睹的遗骸于荒野。手法之残虐,简直有如鬼畜。”
右近按在膝盖上的双手颤抖不已,还牢牢地抓起裤子。
“而且,一如山冈先生之前所言,城下居民纷纷指其为妖魔诅咒,声称该地已为邪气所蔽。”
“妖魔诅咒?”
“没错。事到如今,在下也认为此传言有一半属实。不,”右近将手掌往前一遮说道,“在下的意思是,虽无法断定世间是否真有妖魔鬼怪,但一地若充满恶念,对该地居民应该也会产生某种影响。”
“恶念……”
“是的。每个路口均弥漫着血腥味,随时都可能发现邻人的手足,甚至脑袋被遗弃在自家门口。虽不知昔日的乱世是否也曾如此,但时值太平盛世,却还得被迫过起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日子,人心岂有不被扭曲的道理?”
这下百介也哑口无言了。
“山冈先生。在下认为人只要心怀那么一点希望,无论日子过得如何窘迫,理应都有办法好好地活下去。百姓即使遭逢饥馑荒年,被迫过起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还是能寄望明年可盼得温饱。不,若明年还是不成,也会希冀景况将在后年有所好转,并得以继续把田耕下去。是吧?”
应该是吧,百介有气无力地回答。成天漂泊浮萍般四处溜达的他没资格判断是否真是如此。
“遗憾的是,只消几桩惨祸,便能轻而易举地颠覆这种微不足道的期待。”
事态真这么严重?治平问道。“都让整座城变得如此纷扰了,难道这妖魔犯下的暴行真如此残酷?”
“的确是残酷之至。说实话,在下原本也没料到竟然会是如此凄惨。”右近露出了苦涩的神情说道,“当初奉家老之命出巡时,在下尚不知事态如此严重。但在返回领内亲眼看到调查记录后,可就惊讶得哑口无言了。有个年纪未满十五的姑娘,经过无数次凌辱后,被剥下了脸皮弃尸河畔。一个客栈老板娘遭斩首,尸身被抛到了行人熙来攘往的大街,首级则被放置在磨坊的石臼上。每一两个月就会有人遇害,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