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幽灵 一(第4/5页)

“这可是船体化成的妖怪?”

“不,亡者船或舟幽灵的确是船体幻化而成的。但船幽灵多半指成群肆虐的溺水者亡魂,有时亦称为引幽灵或底幽灵,据传会导致船只翻覆,并将人拖进水中,使其气绝丧命。”

“听来那妖怪还挺粗暴的呢。”阿银朝百介瞄了一眼说道,“是死得很不甘心吧。”

“是很不甘心,而且害起人来手段还很强硬。常听说那妖怪起初会向船上的人借勺子。”

“勺子?就是用来舀水的勺子吗?”

“对。据说船上都备有大勺子,那妖怪就想先把它借走。这东西可是万万借不得的,那妖怪一取走勺子,就会舀起一勺勺的水,将整艘船淹没。”

“还真是死心眼哪。”阿银蹙起两道细眉说道,“我最讨厌这种小心眼的家伙了。自己再怎么不幸,也没资格把其他人拖下水吧?”

“一点也没错,”百介回答,“不过亡魂就是如此是非不分。若是能讲道理,不就和生者没什么差别了?人死后魂魄本来就会少几分,含恨而终者,死后心中亦仅有愤恨。因此这些船幽灵肆虐时,目的并非刻意使船翻覆,为自己多找些替死鬼,仅是为了以水淹船罢了。”

“这岂不是毫无意义?”

“的确毫无意义。不过如此反复进行相同的事乃亡魂习性,因此碰上的人必将遭逢不测。若遇此妖怪,仅有一个法子能幸免于难,就是让其取走一只破了洞的勺子。”

“有这种东西?”

“据说大船几乎都会事前备妥。勺子一交出去,那些亡魂就会以此舀水,当然是舀不住,船也就不会被淹没。不过既然舀水的动作都做了,那些亡魂便会满意地离去。”

还真是白费力气呀,阿银说道。

“是呀。这七人御前只要取得一条人命,便有一人能成佛,不过船幽灵则是永无超生之日。据传船幽灵亦为平家怨灵所化,曾有一德高望重的法师怜悯平家一门无法忘却经年积怨,举行了大施饿鬼法会。据说从那之后骇人异象便不复见。”

总之,一切都是白费力气吧,阿银再度重申。

“不过呀,先生。”

“怎么了?”

“人生或许就是如此吧。人干活是为了填饱肚子,填饱肚子却又是为了干活。有时还真让人纳闷,哪个才是真正的目的呢?或许每个人都懵懵懂懂的,活像拿着破了洞的勺子在舀水似的。不过……”

这还是比七人御前要好些吧,阿银以这句话作结。

就这番话听来,她的意思应该是,与其为了让自己超生而危害他人,不断重复同样动作的无间地狱或许要好些。或许真是如此,百介心想。

山道上杂草丛生,吹着阵阵寒风。

正好一年前,百介也像今天这样和阿银并肩而行,相偕走向小冢原的刑场。百介因缘际会地被卷入一桩因曝晒于刑场中的首级而起的异事,因此得知了阿银悲惨的出身。百介望着她雪白的脖子与脑后的秀发。若没碰上那件事,这姑娘或许还是个过着平稳生活的富家千金。如今却——

远处传来一阵钟声。想必是祇园精舍的钟声吧。这声响的确给人一种诸行无常的感慨。百介试着屏息聆听,就在此时——

只听到草丛中一阵沙沙作响。百介霎时感到毛骨悚然。接下来,真有一股冰凉的杀气迅速朝他的咽喉袭来。

是刀刃。

咚,阿银突然猛地撞向百介,两人一起滚到了路边。百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阿银则是迅速翻身,摆出防御架势。两人眼前站着一个手举大刀、打扮怪异的男子。他身披毛皮,腰上缠着看似藤蔓的东西。

这个突然从路边草丛中冲出来的男子,原本想从百介背后持刀抵住百介的脖子。若没有机警的阿银助他脱困,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百介伸手摸了摸脖子。